第五章 造访
眼前又出现了平静的海面，温柔的黄红色夕阳垄罩着整个海面，而我站在沙滩上。我环顾四週，这个海滩不是我熟悉的岩岸，而是柔顺的沙岸。
我看着脚上的沙子，蹲下去细细捡起一把沙，细小的沙粒从我的指尖往下滑，刺刺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我突然想起，这片沙滩是出现在我梦中的沙滩。我和母亲一起看海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我不是在大海里被海浪捲到海里了吗?
正当我困惑时，有个清纯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妈妈，我以后想要去看看海里的世界。」
我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年幼时的我，身旁的母亲看起来也年轻了几岁。而她就像在梦中般温柔，轻轻抚摸幼年时的我的头，微笑的说:「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年幼的我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看着她们的身影，明明就是我熟悉的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突然间，明亮的画面瞬间转变成深色的，我再度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在大海中。沙滩已经不见，脚底下的沙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沟。此时一股海水涌进我的口鼻，咸涩的感觉充斥着我的体内，我着急的想往海面上游，却徒劳无功。
就在此时，我看到了一条美丽的鱼尾朝我这里靠过来。
那是一条漂亮的湛蓝色鱼尾，上半身看起来是人的模样，虽然看不清楚他是谁，但他又散发出熟悉的气息，好像我们早就认识。
他温柔的将我扶起，嘴唇贴上我的唇，下一秒，我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面前……
＊
我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看到的是一面用石头打造的墙。看起来这里应该是某个石窟吧……还是说……这里是天堂?
突然，我看到有一条鱼从眼前晃过，我惊讶的瞪着牠。牠似乎不怕我似的，自顾自的离开。我看着牠的身影，快速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四周都是用石头打造的，看起来是一个房间的样子，然而鱼、螃蟹等生物却可以在空中飘浮。不……正确来说他们不是在空中飘浮，而是在海里游泳。
在釐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后，发现自己身下是一座柔软的水床，我好奇的戳戳它。在压下去的时候手指感觉像是摸到水一样，还可以伸入床的内部，但手指离开后被手指戳出的洞就密合为原本的模样。
我惊讶的一直戳着水床，原来水也可以弄成这个样子，虽然这应该不符合水的型态……但眼前的景色依然让我感到兴奋不已。
玩够水床后，我站起身来，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因为在水里而浮起来。但是当我跳起来时却又不会像在陆地上一样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我在房间里好奇的走来走去打探着，同时确认自己真的是身处在水里。
我来到窗户旁，看着窗外的景色，我马上被这一幕深深震慑到。窗外是一大片村庄的模样，到处可以看到像山一样的岩石在周围环绕着，鱼群也自由自在的在眼前游来游去。
我推开窗户，发现自己也身处在一栋建筑物里，推开窗户后更加明显的感受到海流的方向，但这时的海流就像微风一样舒服。让我觉得惊讶的是明明海面上是狂风暴雨，但海面下似乎很寧静，让我再一次被大自然的奥秘深深吸引。
「玩够了吗？」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连忙转过身。
海羽站在门边，眼神冰冷的看着我。与其说他是站着，倒不如说他依靠在门边，因为他的下半身并没有腿，而是修长的鱼尾。
「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是都说有颱风要来了，居然还下水游泳？要不是我刚好看到，你可能真的就死了。」他不悦的抱怨着，游过来将我刚才开啟的窗户关上，再回过头来瞪着我看。
我才回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巨大海浪。
「原来那不是梦……」我喃喃自语着，摸了摸自己的头。惊讶的发现我现在什么氧气罩都没有戴。我惊讶的对着我自己的脸摸来摸去，海羽则是一脸好像看到笨蛋一样的看着我。
「真的说你是笨蛋，你还不信。我刚才都说了，是我救了你。」他游过来拉住我的手，我歪头看向他，完全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谢、谢谢你……」我先是礼貌性的道谢，下一秒则用好奇的语气问:「可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救了我，我就可以不用氧气罩在水里呼吸?」
下一秒，我的头就被他狠狠的槌了一下，那个疼痛的感觉跟在陆地上真的一模一样，不过海羽的表情羞红，让我觉得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都说我救你了……你不是说你看过童话?人鱼救人的方式就只有一种啦……」他结结巴巴的说着，但说的话还是让我摸不着头绪。
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救王子时是将他带到海面上呀……但是我现在是在海里啊……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梦境的最后，那个带着亮丽鱼尾的影子将他的嘴唇贴上来……
咦?!!!咦?!!!我瞪大眼睛看着海羽，而海羽此时的脸就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般娇羞(?!)然而那个娇羞的表情就好像……我突然明白到他脸红的原因，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所以……你?!!!!」我大叫，真不敢相信我的初吻就这样被人简单的夺走了。
「那是不得已的!」他马上澄清，好像很怕被误会是奇怪的人。「人类得到人鱼的吻可以拥有暂时在水中自在呼吸的能力，那就像你们的人工呼吸一样自然啦!」虽然他说的很自然，但语气中显然还是带着点慌张的感觉。
他这反应让我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来他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没想到笑声一出，之后的反应就像连锁反应，停也停不下来。奇怪，我今天好像一直遇到停不下来的事情欸……
海羽看到我笑了，感觉也没那么紧张了，只是脸上的红润依然没有退去。
「所以，你这个时候还要下水到底在想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我想要放松心情。」我想起在学校和小翼的对话时，心情突然像石头般沉重。虽然那时逃跑了，不知道后来小翼有没有平安回到家里。
但他可是村长的儿子呢，如果他不见了一定会引起眾人关注，我想是不要紧的。
有隻手忽然凑过来把我拉到窗前。再一次把窗户推开，海流就像风一样吹了进来。
我不敢相信的站在窗前，明明是在海里，但能享受着风的舒适，还能正常呼吸。让我差点忘记自己身处在海底。
「想要聊聊吗?」海羽盯着我看，从他的眼神看来他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跟一个会偷窥我心事的傢伙聊聊吗？我想应该不用吧。」我吐吐舌头。
「随便你，不想就算了。」他赌气似的把头一撇。我看着他那近似小孩般的举动忍不住摇摇头。
「我只是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要怎么办……」我脑中一片混乱，虽然知道现在只是逃避，但总有一天还是要面对这件事。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人类还真麻烦。」海羽坐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问着:「要不要去逛逛？当作抒发情绪。」
「可以吗？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我瞪大眼睛，我以为我需要很隐密的躲躲藏藏，毕竟我可是被一种科学家们都想找到的神秘物种获救啊。
「你太有想像力了，我们才没那么值钱，更何况这里才不是只有人鱼，这片海域很多人类都来过了。」海羽往后一个空翻，趴在窗沿上。「再说，你不是想到海里看看？」
这傢伙该不会也窃听我的梦了吧……虽然感觉有点被冒犯，但比起生气，我更好奇他的生活。
「那你怎么没有被发现。」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会保护自己?你看到窗外那片残屋破瓦了吗?」他指向不远处的那堆残垣瓦壁。「其实那里也有少许的人鱼在里面生活，但是没有进入到里面是看不到的。」
我静静的看着那些破旧的石堆，远远望去还真的是看不到有生物的跡象。
「但是我必须先提醒你，看到人鱼不要一直盯着他们，不然他们会以为你要抢他们的家。还有，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这里的方位。」海羽滔滔不绝地提出禁忌，认真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有很多规矩要遵守嘛。你们对那些海洋生物也是这样约定的吗?」
「牠们哦，不会啦。都是生活在海底的生物本来就会和平共处，只有像你们这种外来种才需要有条件遵守啦。」海羽的话里完全透露出他对人类的不信任啊。
「既然这样你干嘛还带我去逛?」我喃喃自语着，结果又被他拍了一下头。
「到底要不要去嘛，不去拉倒。」
我向上蹬了一下，游出窗外，这种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啊。
＊
海羽带我一路往深海的地方前进，我不知道这里距离海面下潜了多深，也不知道这里离海羽的住处下潜多远。但海羽家还可以看得到阳光，越往下就越不清晰。尤其是现在海面上是暴风雨，更没有阳光可以照射进来，我只能被海羽带着游，完全不敢松开手。
「我以为你很大胆，结果居然这么胆小。」海羽感觉到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我看不到路啊……」我为自己辩解。
「阿，对齁，因为你没有『眼睛』。」海羽的声音像是猛然想起一般，儘管这句话依旧让人很生气。
他游到我身边，用双手遮住我的眼睛，口中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后，放开手的瞬间我的眼前变得非常清晰，即使没有光也可以看得到眼前的东西。
但是随即失望的是，这里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五彩繽纷，空荡荡的感觉更让人有种寂寞的感觉。
「这里因为没有光，不会有太多的热带鱼、其他小鱼在这里生活的。」海羽介绍着。「这里反而要小心会不会有鯊鱼，不过鯊鱼通常在不饿的时候不会理我们就是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好玩的。」
海羽拉着我继续探险，虽然这里没有像平时一样看到那么多的生物，让我有些失望，但未知的世界也让我有些好奇。我看着底下偶尔会经过一些巨型章鱼、上面也会时不时游过类似鯊鱼之类的生物，忽然发现人鱼在这种环境下的确是渺小的。
我们在一块大岩石前停了下来，岩石上有许多青苔，目测的话感觉比台北101来得巨大。我看着这块大岩石，中间似乎有些许的裂缝。海羽将手轻轻放在岩石裂缝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一些神秘的语言，我感觉到岩石底部剧烈的震动，岩石也慢慢往两旁移动。中间的裂缝形成一道类似门的模样，里面还隐隐约约透出了光。
「海里居然有这种地方……」我看得瞠目结舌，想起了阿里巴巴故事中的奇幻石窟，里面该不会也藏着什么海底宝藏吧。
「笨蛋，这里有比宝藏更有趣的东西。」海羽笑着说，拉起我的手，往裂缝门穿了过去。已经习惯外面光线的眼睛，又再次不适应眼前的亮度。
等到适应了之后，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令我为之惊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尖塔，看起来是由偏绿色的石头建造而成的，旁边有几座较矮的建筑，也同样是由绿色石头建造的，以巨大尖塔为中心围绕着。这副景象让我想起了克鲁苏神话中的拉莱耶城，看起来极为典雅，却又带着点神祕的感觉。唯一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是，这种绿色让我想到呕吐出来的胆汁，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噁心。
虽然这里的建筑很壮观，但我看来看去都看不到有生物的跡象，难道海羽只是想带我来看这座建筑物?
「这里是……」我看向海羽，他没有说话，只有用眼神示意我再继续观察。
我把视线转回古城上，不久后，我看到有生物出入的跡象，让我惊讶的是，那些生物都是人鱼。我看着最少有上百条人鱼在这座古城中穿梭着，他们优雅的摆动着美丽的鱼尾，在这座神秘的建筑物中穿梭着。
海羽凑到我身旁，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地方。一个人类还探究不到的秘密基地。
「这个地方够有趣吧?」海羽好奇地盯着我瞧，我则以非常好笑又惊讶的蠢样回报给他。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很蠢，因为海羽看到我的表情后马上捧腹大笑着说真蠢。「欢迎来到我的故乡。」
我傻楞楞的瞪着眼前的景象，这里就是……人鱼的家?
「喂，给点心得吧。我可是冒着可能被人类发现的风险才带你来看看的，不要只会摆着蠢脸啊。」海羽终于停止了笑。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看着这神祕的地方，的确这地方若是被人类发现了，应该会不得安寧吧。
海羽翻了翻白眼，我才想起我好像问起这件事很多次了。「因为我相信你。」他沉默很久后，以非常确定的语气说。
说完，他马上拉着我往古城的方向前进。一路上都有人鱼在一旁穿梭，虽然他们都投以好奇的眼光，不对，或许那个眼光不是好奇的……那个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我给吃了似的，而且还不停的使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我连忙暼开对到眼的视线专注看向前方。
「刚跟你说过了，你盯着他们看他们会以为你要侵犯他们的领域。」海羽小声的提醒。
「他们一直都是这么防备吗?」我好奇的问。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我带你回来的关係。别忘了你在这里可是外来种。不过他们不会攻击你。」海羽哈哈大笑，瞬间我马上领悟到我又问了个笨问题。
「而且因为我带着你啊，我们无条件相信伙伴。再说了，如果你不问些蠢问题就一点都不像你了。」海羽听到我脑海中的懊恼后，拍拍我的肩膀边介绍着，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伙伴的信任与骄傲。
「你的意思是我只会问蠢问题？」我有些埋怨。
「任何人到这里都会问吧。」海羽耸耸肩。「毕竟这里不是你熟悉的环境。」
接着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人鱼的一切，包含他们的族群是如何生活的、他们的部落规则等等，我听着他的介绍，也开始对这神秘的种族感到有兴趣。
「怎么样？这里的环境比起陆地上那些书中的乌托邦还棒吧？」他骄傲的问。
「你怎么老是要跟书比较？陆地上的人在传递知识可不是只有书而已呢！」我不禁翻了个白眼。
「但真正能够永传且出错率不高的知识传递就是书了吧？这么比起来我想我们的方式还是比较有效率且环保。」他吐吐舌头，我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果然跟高智商的生物相处都很累，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高智商就是了。
绕了一圈后，他停在某一栋小房子前，他翻开门前的石头，拿出一把生锈已久的钥匙，把门打开。屋内一片漆黑，海羽率先游了进去将手心摊开，念了一串咒语后，蓝色的火焰便凭空出现在眼前。
「请进，虽然这里我很久没回来了，到处都是青苔。」他把蓝色火焰放置在一个盘子上使它燃烧，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我好奇的游了进去，屋内大概只有十张榻榻米的大小，有点像日式的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前摆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有两隻人鱼，一隻比较年长，看起来很慈祥。但我却觉得那张脸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以前教育我的大人，因为人鱼出生都是从贝壳诞生，所以每隻新生族都会配一位大人。」海羽解释。「只是他后来决定要去陆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海底也有照相机吗？」我好奇的问。
他指着照片中的小人鱼，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当时才刚出生几天而已，所以对这张照片的由来没有研究过。我记得那位带我的大人说，那时候人鱼和人类还算友好，这张照片是拜託某个人类替我们拍的。」
他看着照片中的男人，忽然陷入沉思。
「人鱼可以选择到陆地上啊……」我环顾四週，好奇的问。
「可以啊，我们很开明的，只是要交出魔法就是了，谁叫你们这么笨。」海羽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刚才说这里是你的家……那你为什么没有住在这里?」我想起原本醒来时的小房子，好奇的问。
「笨蛋，我那是在出差。不然这里离陆地这么远，我每天往返超累的欸。」海羽再一次拍拍我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这里的关係，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和我互动，但我感觉和他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靠近了点。我们离开海羽的房子后，大部分人鱼也不再继续对我投以警戒的眼神，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没有人会主动来亲近我，只是远远的观望。
「外面的风雨应该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我带你去见海巫，通报之后再带你回岸上。」他拉着我的手，鱼尾用力一蹬，我发现我的速度就像搭车般快速。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种速度的我下意识的紧紧拉着海羽的手，深怕放掉自己就会和他走散。
我们逐渐离开这些矮小的建筑，往尖塔的方向前进，我回头看着那些建筑，内心竟然涌起一股不捨的感觉，我为我自己的浪漫感到好笑。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吗?」我将头转回，看着巨大的尖塔，好奇的问。
「怎么可能，这些是人类建造的。只是遇到某些原因而沉入海中，我们只是拿来借住而已。」海羽解释着，速度依然没有慢下来。「但时间久了，这里当然就变成我们的地盘囉，反正没有人赶我们走。」他笑笑地说着。
「人鱼也有拥有土地的概念吗?」我惊讶的看着他。海羽则回敬我一个白眼。「你问题还真多……还有不要以为只有人类才有这种概念好吗，很多动物都有占据地盘的概念，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没有地盘就等于没有势力。」
「别生气嘛，这可是一堂很宝贵的课程呢!毕竟真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见过人鱼呀。」
「如果被你们人类发现了就惨了，我们大概会被抓去做实验。」他嘲讽似的语气让我有些不服气。
「既然这样你还自愿来当人类的实验品跑到陆地上，不怕被抓去做实验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简短的回应。「我觉得人类和人鱼应该要多点认识。」
既然这样就光明正大的交流啊，我内心抗议着。
海羽再一次回头瞪我一眼，我朝他吐吐舌头。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尖塔的方向游去。
那座尖塔从远处看时距离这些小建筑不远，但实际上要到达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到达尖塔的下方时，海羽指着尖塔的某块突起的岩石，说:「这座尖塔主要是给皇族的住所，里面有许多法力，不能随便进去。而那块突起得岩石是海巫的神庙。」
介绍完后，我们两个往上一瞪，开始往尖塔的顶端游去，不知道是不是海羽给了我人鱼的呼吸，我完全感受不到水压的困扰，游起来非常轻松自在。看着那些人鱼自在的模样，我突然羡慕起人鱼的生活。
「如果可以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呢!」我喃喃的说着。
「笨蛋，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人鱼的生活可是很残酷的。」海羽摇头叹气着。
到了岩石上，海羽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点，我的手刚碰到平坦的岩石上时立刻扬起了一些灰尘。
「我们快到神庙了。」海羽严谨的说。「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需要见过海巫后才可以离开。」
「是为了确保不被发现吗?」我好奇的问。但海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一直往眼前的石柱前进。我见他没有回应，我也不再多问什么。但对眼前的景色莫名的感到不安。
来到石柱前，海羽提醒这里开始需要双脚踩在地上，自己也改成直立的方式前进。我听话的採用站立的方式站着，在双脚碰到的上的瞬间，我清楚感觉到这里和陆地一样，被地心引力影响着，我惊讶的看着地上。
「你又在惊讶什么?」海羽看着我，虽然感觉有些无奈，但又想知道我的想法。真是个矛盾的人。
「我只是感觉这块岩石上的感觉有点像在陆地。」我喃喃的说着。「海里不是无重力的吗。」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耶，从我出生以来这里就一直都是这种感觉了。我也是到陆地上后才发现这里的重力和陆地是一样的。」海羽摇头，「大海中真的充满了许多未知的事情。所以才有海巫的存在，海巫可以和大海沟通，以免我们破坏了大海。」
我们边说边往前走，经过不知道几个石柱后，眼前看到的是一个破碎的神庙，虽然有一半看起来已经破碎不堪，但它仍然屹立不摇的站在那里，没有倒塌的跡象。
正当我还在欣赏这座神庙的外观时，眼前的神庙亮起蓝火光，四周的石柱间也跟着亮起蓝色火光。不知从哪里传来有如念经的呢喃声。
「海巫要出现了，等等见到之后要以敬拜的模样见他。」海羽在一旁提醒着。
什么是敬拜的模样啊……
我内心才刚浮现这个问题，原本还在远方的呢喃声逐渐靠近。我惊吓的环顾四周，明明四周都没有人声音却越来越近……而此时海羽对着神庙的方向低下头，上半身呈现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下半身则是保持笔直，只有鱼尾末端朝着后方，我猜这应该就是他说的敬拜的模样吧。于是我也跟着海羽一起对着神庙敬礼。
忽然呢喃声停止，我偷偷将头稍微抬起，眼前的神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半脸缠着绷带，白色长发的人鱼。虽然他的半脸被绷带缠着，但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的杀气，在他面前，我感到不寒而慄。
「真是意外的访客啊……」海巫开口。海羽才将身体挺直，正眼看着他。
「海巫大人，这位是我刚从暴风雨中救回的人类，她叫陆枫。」海羽替我介绍着。被点名的我连忙向海巫点头示意。
海巫用他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我，眼睛忽然若有所思的瞇了起来。下一秒，他从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瞬间来到我面前，他捏起我的下巴，我才清楚看见他眼睛的地方并不是眼球，而是两个黑洞，从黑洞中，露出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透出的光让我感觉到他的意图并不友善。我的身体不知不觉的微微颤抖。
「真是意外……一个人类，怎么有办法在水里呼吸呢?」他查觉到我的身体在颤抖，露出浅浅的微笑。同时提出问题，这个问题彷彿在问我，实际上是问旁边的海羽。
「这……」海羽脸又不自觉的红起来，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海巫放开我的脸，来到海羽的面前。下一秒，海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柱束缚住双臂，整个人被吊到空中，海巫慢慢上升到他面前，语气严厉的说:「你应该知道……海城不容许人类进入……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来?」
「请……请您原谅……」海羽被水柱的力道束缚的有些痛苦，我看着他白皙的手臂逐渐变成青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感觉海羽现在应该很痛苦。
我想救他，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海巫大人，请您听我解释。是我好奇海羽的世界，才要求他带我回来的。所有的惩罚应该由我承担。」我一时情急下脱口而出。海巫和海羽都惊讶的回过头看着我。
「笨蛋，这不关你的事……」海羽话说到一半，明显又被水柱的压力压得更紧，紧到他说不出话来。
「你说要由你来承担?你打算怎么承担?」海巫歪着头看我。似乎对眼前的发展很感兴趣。
我吞了吞口水，其实我脑袋中也没有想法。我只是很单纯的不希望他受伤。所以被这么反问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海羽是为了我才打破规矩，所以不应该由他受罚。」
海巫把头转回去看向海羽，又看看我，似乎在斟酌我的提议。我看着海羽手臂发青的部分又逐渐白皙，他扭曲的脸也稍微缓和一些。海巫双手一挥，束缚住海羽的水柱便放开海羽，海羽又重重的掉下来地面，我连忙衝过去扶住他，避免他摔伤。
「人鱼和人类向来保持着对立的关係。一直以来，人类一直往海里鑽研，一直很想挖掘出海底的秘密，甚至也包含了未知的海底种族。而人鱼，一直保护着这些海底生物不被人类发现，也保护了自己。」海巫慢慢从空中下降下来，阴沉的语气让我又再次感到不寒而慄。
「你这人类很难得，愿意牺牲自己来拯救我们，这实在太神奇了。通常人类来到海城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死亡。但是这次我破例，让你有两种结果可以选择。一种是成为人鱼的一份子，终身不得回到陆地；另一种，忘记海城，且发誓永远不再回到大海。」
他说完后，看着我。「选择一个吧，人类。你要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还是要忘记一切?只是你之后就不能再回到大海。」
我愣了一下，忘记海城这件事是小事，但连最喜爱的大海都要捨弃，我的内心突然犹豫了起来。
「海巫大人，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吗?」海羽听见我内心的犹豫，他向海巫询问。但我确定，海巫也同样听得到我脑海中的声音。
「规定就是规定，不能退让。」海巫说。「再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到海里看一看吗?这是一个机会呢!放弃了这次机会，以后就没有第二次囉。」海巫看着我，温柔的说着。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我却非常惊讶，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我脑海中浮现了小时候和妈妈在海滩的场景。那时大海的浪声对现在的我来说依旧记忆犹新。
「人类，你要知道。大海，无所不知。」海巫耸耸肩，似乎觉得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当时母亲的表情，带点遗憾又有些欣慰的复杂表情，对我说着:
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妈妈的表情让我犹豫，我低着头沉思几秒后，下定决心。
「我知道了，海巫大人。请您消除我的记忆。」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海巫眼睛中的黄色光芒瞪大了一点，但随即变回正常的大小。
「你确定吗?」海巫问。
我点点头，同时看向海羽的方向。看着他湛蓝色的鱼尾，那个曾经让我着迷的鱼尾，或许是最后一次看见了。
「虽然有些可惜，不过，我还是想回到陆地上。」我坚定的回应，海羽则慢慢退后，表示尊重我的决定。「毕竟我是人类。」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海巫说，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些我听不懂的语言。紧接着，我感觉到我的头好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包围住，于此同时，脑海中有好几幕画面闪过我眼前。第一次和海羽见面的画面、自己享受大海的画面、海城的景色、以及暴风雨将我淹过的画面，这些画面一一闪过，但最后一个画面却是我不曾见过的，那一个我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他背后散发着闪耀的黄色光芒，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从他的身形可以看的出来，他是人鱼。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我彷彿听到了有个声音对我说:
永远不要再回来大海了，不然，你将会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
我看着脚上的沙子，蹲下去细细捡起一把沙，细小的沙粒从我的指尖往下滑，刺刺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我突然想起，这片沙滩是出现在我梦中的沙滩。我和母亲一起看海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我不是在大海里被海浪捲到海里了吗?
正当我困惑时，有个清纯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妈妈，我以后想要去看看海里的世界。」
我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年幼时的我，身旁的母亲看起来也年轻了几岁。而她就像在梦中般温柔，轻轻抚摸幼年时的我的头，微笑的说:「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年幼的我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看着她们的身影，明明就是我熟悉的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突然间，明亮的画面瞬间转变成深色的，我再度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在大海中。沙滩已经不见，脚底下的沙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沟。此时一股海水涌进我的口鼻，咸涩的感觉充斥着我的体内，我着急的想往海面上游，却徒劳无功。
就在此时，我看到了一条美丽的鱼尾朝我这里靠过来。
那是一条漂亮的湛蓝色鱼尾，上半身看起来是人的模样，虽然看不清楚他是谁，但他又散发出熟悉的气息，好像我们早就认识。
他温柔的将我扶起，嘴唇贴上我的唇，下一秒，我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面前……
＊
我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看到的是一面用石头打造的墙。看起来这里应该是某个石窟吧……还是说……这里是天堂?
突然，我看到有一条鱼从眼前晃过，我惊讶的瞪着牠。牠似乎不怕我似的，自顾自的离开。我看着牠的身影，快速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四周都是用石头打造的，看起来是一个房间的样子，然而鱼、螃蟹等生物却可以在空中飘浮。不……正确来说他们不是在空中飘浮，而是在海里游泳。
在釐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后，发现自己身下是一座柔软的水床，我好奇的戳戳它。在压下去的时候手指感觉像是摸到水一样，还可以伸入床的内部，但手指离开后被手指戳出的洞就密合为原本的模样。
我惊讶的一直戳着水床，原来水也可以弄成这个样子，虽然这应该不符合水的型态……但眼前的景色依然让我感到兴奋不已。
玩够水床后，我站起身来，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因为在水里而浮起来。但是当我跳起来时却又不会像在陆地上一样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我在房间里好奇的走来走去打探着，同时确认自己真的是身处在水里。
我来到窗户旁，看着窗外的景色，我马上被这一幕深深震慑到。窗外是一大片村庄的模样，到处可以看到像山一样的岩石在周围环绕着，鱼群也自由自在的在眼前游来游去。
我推开窗户，发现自己也身处在一栋建筑物里，推开窗户后更加明显的感受到海流的方向，但这时的海流就像微风一样舒服。让我觉得惊讶的是明明海面上是狂风暴雨，但海面下似乎很寧静，让我再一次被大自然的奥秘深深吸引。
「玩够了吗？」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连忙转过身。
海羽站在门边，眼神冰冷的看着我。与其说他是站着，倒不如说他依靠在门边，因为他的下半身并没有腿，而是修长的鱼尾。
「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是都说有颱风要来了，居然还下水游泳？要不是我刚好看到，你可能真的就死了。」他不悦的抱怨着，游过来将我刚才开啟的窗户关上，再回过头来瞪着我看。
我才回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巨大海浪。
「原来那不是梦……」我喃喃自语着，摸了摸自己的头。惊讶的发现我现在什么氧气罩都没有戴。我惊讶的对着我自己的脸摸来摸去，海羽则是一脸好像看到笨蛋一样的看着我。
「真的说你是笨蛋，你还不信。我刚才都说了，是我救了你。」他游过来拉住我的手，我歪头看向他，完全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谢、谢谢你……」我先是礼貌性的道谢，下一秒则用好奇的语气问:「可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救了我，我就可以不用氧气罩在水里呼吸?」
下一秒，我的头就被他狠狠的槌了一下，那个疼痛的感觉跟在陆地上真的一模一样，不过海羽的表情羞红，让我觉得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都说我救你了……你不是说你看过童话?人鱼救人的方式就只有一种啦……」他结结巴巴的说着，但说的话还是让我摸不着头绪。
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救王子时是将他带到海面上呀……但是我现在是在海里啊……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梦境的最后，那个带着亮丽鱼尾的影子将他的嘴唇贴上来……
咦?!!!咦?!!!我瞪大眼睛看着海羽，而海羽此时的脸就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般娇羞(?!)然而那个娇羞的表情就好像……我突然明白到他脸红的原因，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所以……你?!!!!」我大叫，真不敢相信我的初吻就这样被人简单的夺走了。
「那是不得已的!」他马上澄清，好像很怕被误会是奇怪的人。「人类得到人鱼的吻可以拥有暂时在水中自在呼吸的能力，那就像你们的人工呼吸一样自然啦!」虽然他说的很自然，但语气中显然还是带着点慌张的感觉。
他这反应让我忍不住噗哧一笑，原来他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没想到笑声一出，之后的反应就像连锁反应，停也停不下来。奇怪，我今天好像一直遇到停不下来的事情欸……
海羽看到我笑了，感觉也没那么紧张了，只是脸上的红润依然没有退去。
「所以，你这个时候还要下水到底在想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我想要放松心情。」我想起在学校和小翼的对话时，心情突然像石头般沉重。虽然那时逃跑了，不知道后来小翼有没有平安回到家里。
但他可是村长的儿子呢，如果他不见了一定会引起眾人关注，我想是不要紧的。
有隻手忽然凑过来把我拉到窗前。再一次把窗户推开，海流就像风一样吹了进来。
我不敢相信的站在窗前，明明是在海里，但能享受着风的舒适，还能正常呼吸。让我差点忘记自己身处在海底。
「想要聊聊吗?」海羽盯着我看，从他的眼神看来他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跟一个会偷窥我心事的傢伙聊聊吗？我想应该不用吧。」我吐吐舌头。
「随便你，不想就算了。」他赌气似的把头一撇。我看着他那近似小孩般的举动忍不住摇摇头。
「我只是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要怎么办……」我脑中一片混乱，虽然知道现在只是逃避，但总有一天还是要面对这件事。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人类还真麻烦。」海羽坐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问着:「要不要去逛逛？当作抒发情绪。」
「可以吗？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我瞪大眼睛，我以为我需要很隐密的躲躲藏藏，毕竟我可是被一种科学家们都想找到的神秘物种获救啊。
「你太有想像力了，我们才没那么值钱，更何况这里才不是只有人鱼，这片海域很多人类都来过了。」海羽往后一个空翻，趴在窗沿上。「再说，你不是想到海里看看？」
这傢伙该不会也窃听我的梦了吧……虽然感觉有点被冒犯，但比起生气，我更好奇他的生活。
「那你怎么没有被发现。」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会保护自己?你看到窗外那片残屋破瓦了吗?」他指向不远处的那堆残垣瓦壁。「其实那里也有少许的人鱼在里面生活，但是没有进入到里面是看不到的。」
我静静的看着那些破旧的石堆，远远望去还真的是看不到有生物的跡象。
「但是我必须先提醒你，看到人鱼不要一直盯着他们，不然他们会以为你要抢他们的家。还有，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这里的方位。」海羽滔滔不绝地提出禁忌，认真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有很多规矩要遵守嘛。你们对那些海洋生物也是这样约定的吗?」
「牠们哦，不会啦。都是生活在海底的生物本来就会和平共处，只有像你们这种外来种才需要有条件遵守啦。」海羽的话里完全透露出他对人类的不信任啊。
「既然这样你干嘛还带我去逛?」我喃喃自语着，结果又被他拍了一下头。
「到底要不要去嘛，不去拉倒。」
我向上蹬了一下，游出窗外，这种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啊。
＊
海羽带我一路往深海的地方前进，我不知道这里距离海面下潜了多深，也不知道这里离海羽的住处下潜多远。但海羽家还可以看得到阳光，越往下就越不清晰。尤其是现在海面上是暴风雨，更没有阳光可以照射进来，我只能被海羽带着游，完全不敢松开手。
「我以为你很大胆，结果居然这么胆小。」海羽感觉到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我看不到路啊……」我为自己辩解。
「阿，对齁，因为你没有『眼睛』。」海羽的声音像是猛然想起一般，儘管这句话依旧让人很生气。
他游到我身边，用双手遮住我的眼睛，口中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后，放开手的瞬间我的眼前变得非常清晰，即使没有光也可以看得到眼前的东西。
但是随即失望的是，这里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五彩繽纷，空荡荡的感觉更让人有种寂寞的感觉。
「这里因为没有光，不会有太多的热带鱼、其他小鱼在这里生活的。」海羽介绍着。「这里反而要小心会不会有鯊鱼，不过鯊鱼通常在不饿的时候不会理我们就是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好玩的。」
海羽拉着我继续探险，虽然这里没有像平时一样看到那么多的生物，让我有些失望，但未知的世界也让我有些好奇。我看着底下偶尔会经过一些巨型章鱼、上面也会时不时游过类似鯊鱼之类的生物，忽然发现人鱼在这种环境下的确是渺小的。
我们在一块大岩石前停了下来，岩石上有许多青苔，目测的话感觉比台北101来得巨大。我看着这块大岩石，中间似乎有些许的裂缝。海羽将手轻轻放在岩石裂缝上，嘴里喃喃自语着一些神秘的语言，我感觉到岩石底部剧烈的震动，岩石也慢慢往两旁移动。中间的裂缝形成一道类似门的模样，里面还隐隐约约透出了光。
「海里居然有这种地方……」我看得瞠目结舌，想起了阿里巴巴故事中的奇幻石窟，里面该不会也藏着什么海底宝藏吧。
「笨蛋，这里有比宝藏更有趣的东西。」海羽笑着说，拉起我的手，往裂缝门穿了过去。已经习惯外面光线的眼睛，又再次不适应眼前的亮度。
等到适应了之后，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令我为之惊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尖塔，看起来是由偏绿色的石头建造而成的，旁边有几座较矮的建筑，也同样是由绿色石头建造的，以巨大尖塔为中心围绕着。这副景象让我想起了克鲁苏神话中的拉莱耶城，看起来极为典雅，却又带着点神祕的感觉。唯一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是，这种绿色让我想到呕吐出来的胆汁，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噁心。
虽然这里的建筑很壮观，但我看来看去都看不到有生物的跡象，难道海羽只是想带我来看这座建筑物?
「这里是……」我看向海羽，他没有说话，只有用眼神示意我再继续观察。
我把视线转回古城上，不久后，我看到有生物出入的跡象，让我惊讶的是，那些生物都是人鱼。我看着最少有上百条人鱼在这座古城中穿梭着，他们优雅的摆动着美丽的鱼尾，在这座神秘的建筑物中穿梭着。
海羽凑到我身旁，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地方。一个人类还探究不到的秘密基地。
「这个地方够有趣吧?」海羽好奇地盯着我瞧，我则以非常好笑又惊讶的蠢样回报给他。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很蠢，因为海羽看到我的表情后马上捧腹大笑着说真蠢。「欢迎来到我的故乡。」
我傻楞楞的瞪着眼前的景象，这里就是……人鱼的家?
「喂，给点心得吧。我可是冒着可能被人类发现的风险才带你来看看的，不要只会摆着蠢脸啊。」海羽终于停止了笑。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看着这神祕的地方，的确这地方若是被人类发现了，应该会不得安寧吧。
海羽翻了翻白眼，我才想起我好像问起这件事很多次了。「因为我相信你。」他沉默很久后，以非常确定的语气说。
说完，他马上拉着我往古城的方向前进。一路上都有人鱼在一旁穿梭，虽然他们都投以好奇的眼光，不对，或许那个眼光不是好奇的……那个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我给吃了似的，而且还不停的使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我连忙暼开对到眼的视线专注看向前方。
「刚跟你说过了，你盯着他们看他们会以为你要侵犯他们的领域。」海羽小声的提醒。
「他们一直都是这么防备吗?」我好奇的问。
「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我带你回来的关係。别忘了你在这里可是外来种。不过他们不会攻击你。」海羽哈哈大笑，瞬间我马上领悟到我又问了个笨问题。
「而且因为我带着你啊，我们无条件相信伙伴。再说了，如果你不问些蠢问题就一点都不像你了。」海羽听到我脑海中的懊恼后，拍拍我的肩膀边介绍着，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伙伴的信任与骄傲。
「你的意思是我只会问蠢问题？」我有些埋怨。
「任何人到这里都会问吧。」海羽耸耸肩。「毕竟这里不是你熟悉的环境。」
接着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人鱼的一切，包含他们的族群是如何生活的、他们的部落规则等等，我听着他的介绍，也开始对这神秘的种族感到有兴趣。
「怎么样？这里的环境比起陆地上那些书中的乌托邦还棒吧？」他骄傲的问。
「你怎么老是要跟书比较？陆地上的人在传递知识可不是只有书而已呢！」我不禁翻了个白眼。
「但真正能够永传且出错率不高的知识传递就是书了吧？这么比起来我想我们的方式还是比较有效率且环保。」他吐吐舌头，我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果然跟高智商的生物相处都很累，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高智商就是了。
绕了一圈后，他停在某一栋小房子前，他翻开门前的石头，拿出一把生锈已久的钥匙，把门打开。屋内一片漆黑，海羽率先游了进去将手心摊开，念了一串咒语后，蓝色的火焰便凭空出现在眼前。
「请进，虽然这里我很久没回来了，到处都是青苔。」他把蓝色火焰放置在一个盘子上使它燃烧，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我好奇的游了进去，屋内大概只有十张榻榻米的大小，有点像日式的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前摆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有两隻人鱼，一隻比较年长，看起来很慈祥。但我却觉得那张脸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以前教育我的大人，因为人鱼出生都是从贝壳诞生，所以每隻新生族都会配一位大人。」海羽解释。「只是他后来决定要去陆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海底也有照相机吗？」我好奇的问。
他指着照片中的小人鱼，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当时才刚出生几天而已，所以对这张照片的由来没有研究过。我记得那位带我的大人说，那时候人鱼和人类还算友好，这张照片是拜託某个人类替我们拍的。」
他看着照片中的男人，忽然陷入沉思。
「人鱼可以选择到陆地上啊……」我环顾四週，好奇的问。
「可以啊，我们很开明的，只是要交出魔法就是了，谁叫你们这么笨。」海羽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刚才说这里是你的家……那你为什么没有住在这里?」我想起原本醒来时的小房子，好奇的问。
「笨蛋，我那是在出差。不然这里离陆地这么远，我每天往返超累的欸。」海羽再一次拍拍我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这里的关係，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和我互动，但我感觉和他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靠近了点。我们离开海羽的房子后，大部分人鱼也不再继续对我投以警戒的眼神，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没有人会主动来亲近我，只是远远的观望。
「外面的风雨应该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我带你去见海巫，通报之后再带你回岸上。」他拉着我的手，鱼尾用力一蹬，我发现我的速度就像搭车般快速。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种速度的我下意识的紧紧拉着海羽的手，深怕放掉自己就会和他走散。
我们逐渐离开这些矮小的建筑，往尖塔的方向前进，我回头看着那些建筑，内心竟然涌起一股不捨的感觉，我为我自己的浪漫感到好笑。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吗?」我将头转回，看着巨大的尖塔，好奇的问。
「怎么可能，这些是人类建造的。只是遇到某些原因而沉入海中，我们只是拿来借住而已。」海羽解释着，速度依然没有慢下来。「但时间久了，这里当然就变成我们的地盘囉，反正没有人赶我们走。」他笑笑地说着。
「人鱼也有拥有土地的概念吗?」我惊讶的看着他。海羽则回敬我一个白眼。「你问题还真多……还有不要以为只有人类才有这种概念好吗，很多动物都有占据地盘的概念，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没有地盘就等于没有势力。」
「别生气嘛，这可是一堂很宝贵的课程呢!毕竟真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见过人鱼呀。」
「如果被你们人类发现了就惨了，我们大概会被抓去做实验。」他嘲讽似的语气让我有些不服气。
「既然这样你还自愿来当人类的实验品跑到陆地上，不怕被抓去做实验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简短的回应。「我觉得人类和人鱼应该要多点认识。」
既然这样就光明正大的交流啊，我内心抗议着。
海羽再一次回头瞪我一眼，我朝他吐吐舌头。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尖塔的方向游去。
那座尖塔从远处看时距离这些小建筑不远，但实际上要到达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到达尖塔的下方时，海羽指着尖塔的某块突起的岩石，说:「这座尖塔主要是给皇族的住所，里面有许多法力，不能随便进去。而那块突起得岩石是海巫的神庙。」
介绍完后，我们两个往上一瞪，开始往尖塔的顶端游去，不知道是不是海羽给了我人鱼的呼吸，我完全感受不到水压的困扰，游起来非常轻松自在。看着那些人鱼自在的模样，我突然羡慕起人鱼的生活。
「如果可以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呢!」我喃喃的说着。
「笨蛋，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人鱼的生活可是很残酷的。」海羽摇头叹气着。
到了岩石上，海羽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点，我的手刚碰到平坦的岩石上时立刻扬起了一些灰尘。
「我们快到神庙了。」海羽严谨的说。「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需要见过海巫后才可以离开。」
「是为了确保不被发现吗?」我好奇的问。但海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一直往眼前的石柱前进。我见他没有回应，我也不再多问什么。但对眼前的景色莫名的感到不安。
来到石柱前，海羽提醒这里开始需要双脚踩在地上，自己也改成直立的方式前进。我听话的採用站立的方式站着，在双脚碰到的上的瞬间，我清楚感觉到这里和陆地一样，被地心引力影响着，我惊讶的看着地上。
「你又在惊讶什么?」海羽看着我，虽然感觉有些无奈，但又想知道我的想法。真是个矛盾的人。
「我只是感觉这块岩石上的感觉有点像在陆地。」我喃喃的说着。「海里不是无重力的吗。」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耶，从我出生以来这里就一直都是这种感觉了。我也是到陆地上后才发现这里的重力和陆地是一样的。」海羽摇头，「大海中真的充满了许多未知的事情。所以才有海巫的存在，海巫可以和大海沟通，以免我们破坏了大海。」
我们边说边往前走，经过不知道几个石柱后，眼前看到的是一个破碎的神庙，虽然有一半看起来已经破碎不堪，但它仍然屹立不摇的站在那里，没有倒塌的跡象。
正当我还在欣赏这座神庙的外观时，眼前的神庙亮起蓝火光，四周的石柱间也跟着亮起蓝色火光。不知从哪里传来有如念经的呢喃声。
「海巫要出现了，等等见到之后要以敬拜的模样见他。」海羽在一旁提醒着。
什么是敬拜的模样啊……
我内心才刚浮现这个问题，原本还在远方的呢喃声逐渐靠近。我惊吓的环顾四周，明明四周都没有人声音却越来越近……而此时海羽对着神庙的方向低下头，上半身呈现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下半身则是保持笔直，只有鱼尾末端朝着后方，我猜这应该就是他说的敬拜的模样吧。于是我也跟着海羽一起对着神庙敬礼。
忽然呢喃声停止，我偷偷将头稍微抬起，眼前的神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半脸缠着绷带，白色长发的人鱼。虽然他的半脸被绷带缠着，但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的杀气，在他面前，我感到不寒而慄。
「真是意外的访客啊……」海巫开口。海羽才将身体挺直，正眼看着他。
「海巫大人，这位是我刚从暴风雨中救回的人类，她叫陆枫。」海羽替我介绍着。被点名的我连忙向海巫点头示意。
海巫用他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我，眼睛忽然若有所思的瞇了起来。下一秒，他从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瞬间来到我面前，他捏起我的下巴，我才清楚看见他眼睛的地方并不是眼球，而是两个黑洞，从黑洞中，露出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透出的光让我感觉到他的意图并不友善。我的身体不知不觉的微微颤抖。
「真是意外……一个人类，怎么有办法在水里呼吸呢?」他查觉到我的身体在颤抖，露出浅浅的微笑。同时提出问题，这个问题彷彿在问我，实际上是问旁边的海羽。
「这……」海羽脸又不自觉的红起来，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海巫放开我的脸，来到海羽的面前。下一秒，海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柱束缚住双臂，整个人被吊到空中，海巫慢慢上升到他面前，语气严厉的说:「你应该知道……海城不容许人类进入……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来?」
「请……请您原谅……」海羽被水柱的力道束缚的有些痛苦，我看着他白皙的手臂逐渐变成青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感觉海羽现在应该很痛苦。
我想救他，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海巫大人，请您听我解释。是我好奇海羽的世界，才要求他带我回来的。所有的惩罚应该由我承担。」我一时情急下脱口而出。海巫和海羽都惊讶的回过头看着我。
「笨蛋，这不关你的事……」海羽话说到一半，明显又被水柱的压力压得更紧，紧到他说不出话来。
「你说要由你来承担?你打算怎么承担?」海巫歪着头看我。似乎对眼前的发展很感兴趣。
我吞了吞口水，其实我脑袋中也没有想法。我只是很单纯的不希望他受伤。所以被这么反问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海羽是为了我才打破规矩，所以不应该由他受罚。」
海巫把头转回去看向海羽，又看看我，似乎在斟酌我的提议。我看着海羽手臂发青的部分又逐渐白皙，他扭曲的脸也稍微缓和一些。海巫双手一挥，束缚住海羽的水柱便放开海羽，海羽又重重的掉下来地面，我连忙衝过去扶住他，避免他摔伤。
「人鱼和人类向来保持着对立的关係。一直以来，人类一直往海里鑽研，一直很想挖掘出海底的秘密，甚至也包含了未知的海底种族。而人鱼，一直保护着这些海底生物不被人类发现，也保护了自己。」海巫慢慢从空中下降下来，阴沉的语气让我又再次感到不寒而慄。
「你这人类很难得，愿意牺牲自己来拯救我们，这实在太神奇了。通常人类来到海城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死亡。但是这次我破例，让你有两种结果可以选择。一种是成为人鱼的一份子，终身不得回到陆地；另一种，忘记海城，且发誓永远不再回到大海。」
他说完后，看着我。「选择一个吧，人类。你要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还是要忘记一切?只是你之后就不能再回到大海。」
我愣了一下，忘记海城这件事是小事，但连最喜爱的大海都要捨弃，我的内心突然犹豫了起来。
「海巫大人，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吗?」海羽听见我内心的犹豫，他向海巫询问。但我确定，海巫也同样听得到我脑海中的声音。
「规定就是规定，不能退让。」海巫说。「再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到海里看一看吗?这是一个机会呢!放弃了这次机会，以后就没有第二次囉。」海巫看着我，温柔的说着。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我却非常惊讶，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我脑海中浮现了小时候和妈妈在海滩的场景。那时大海的浪声对现在的我来说依旧记忆犹新。
「人类，你要知道。大海，无所不知。」海巫耸耸肩，似乎觉得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当时母亲的表情，带点遗憾又有些欣慰的复杂表情，对我说着:
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妈妈的表情让我犹豫，我低着头沉思几秒后，下定决心。
「我知道了，海巫大人。请您消除我的记忆。」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海巫眼睛中的黄色光芒瞪大了一点，但随即变回正常的大小。
「你确定吗?」海巫问。
我点点头，同时看向海羽的方向。看着他湛蓝色的鱼尾，那个曾经让我着迷的鱼尾，或许是最后一次看见了。
「虽然有些可惜，不过，我还是想回到陆地上。」我坚定的回应，海羽则慢慢退后，表示尊重我的决定。「毕竟我是人类。」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海巫说，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些我听不懂的语言。紧接着，我感觉到我的头好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包围住，于此同时，脑海中有好几幕画面闪过我眼前。第一次和海羽见面的画面、自己享受大海的画面、海城的景色、以及暴风雨将我淹过的画面，这些画面一一闪过，但最后一个画面却是我不曾见过的，那一个我既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他背后散发着闪耀的黄色光芒，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从他的身形可以看的出来，他是人鱼。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我彷彿听到了有个声音对我说:
永远不要再回来大海了，不然，你将会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