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次日天刚明,夏至再被请去恭国公府,确认世子妃的身体状况,再过三两日,世子妃身子已无大碍,温养滋补即可。夏至心情也渐好,做事也如往日般,不再惶惶不安。
  安文熙作为皇后,对于有功之臣的女眷,是要多多看护,这几日也是赐下不少珍贵药材,反正不是她的东西,也不大心疼。
  待世子妃身子刚稳定好,恭国夫人任夫人和世子妃的娘徐夫人就递帖子来宫中谢礼。
  两位老夫人还拿了许多精细东西给夏至,以示感激之情,徐夫人很是慈爱的握住夏至的手,
  “夏太医,老身就这么个女儿,心中对你那真是万分感恩”
  “日后,你若是有事,老身必是倾身相助。”
  这日是下了点小雪,等两人谢过恩赏,安文熙派了轿子将两人抬出宫去。
  一小队捧花的侍从从凤衡殿后门陆续进入,将殿内都换成了橙黄色的牡丹花,衬着殿堂更加亮丽,这是为十日后的年宴做的花饰。
  文娴殿因主人畏冷地龙烧得旺,但茶室还是多摆了两台雕饰着莲花缠绕的铜炉,里头燃着用松枝焙出的银霜碳,丝丝烟气飘出,带着淡淡的松枝气味。
  安文澜今天没着宫装,而是穿着窄袖的月白色棉服,方便她演示茶艺。
  宫人们将茶具摆到台上,便是退出来茶室外。
  安文澜镊起一小块茶饼,在小火炉上灼烧,看了眼严凝玉说道:“这是去年没喝完的茶,今年刚好拿来做茶饼,味道刚刚好的浓。”
  随着澄亮的火光飘动,淡淡的茶香隐隐飘出,安文澜微微动了动鼻子,将这块茶饼放进石碗里,握着石棒捣碎茶饼,捏过巴掌大的茶罗过出细小的茶粉,舀入一匙到烫过的茶杯里,倒入烫水冲点,用竹筅调稠,再击拂茶盏。
  安文澜手稳技巧好,三击便是显出一层白沫。
  严凝玉夸道“文澜,你这咬沫得好快,我都得再试两下。”
  安文澜笑道:“这手法是和闵师傅学的,你只要像这样注意角度和高度,正常力度,便很容易做到。”
  闵师傅,是京都里的风雅人物,琴茶书画样样精通,以前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很喜欢邀她到安府试茶。那会儿年幼的安文澜为了讨老夫人喜欢,私下和闵师傅学了许久。
  “那我试试,”严凝玉烫好一个茶杯,准备一试。
  安文澜见她,击拂的动作稍慢,垂眸慢慢声道:“凝玉,我见你,对熙儿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我只是察觉她或许对你不好,且行径常有放浪形骸之处,作为一国之母,委实不合礼制。”
  “熙儿只是喜欢遵从内心行动,并不是,”安文澜手上动作一停,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而且,我和熙儿的关系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坏,我们关系…关系亲密得紧…”
  “你俩是嫡庶姊妹,我知晓。但你身上常见青紫,如若不是她虐待你,还有谁敢对你如此?”严凝玉停下手上的动作,为安文澜打抱不平。
  “你想知道?”安文熙清亮的声音响起,她耳力非常人,离大门还有五步,就听到这句话,大步迈进,后面跟着的随从退到屋外,将门仔细关好。
  “如若不是什么合情理的关系,就文澜身上的伤,我明日便是得请示陛下,罚您一罚。”严凝玉横眉冷对。
  安文熙眉微一挑,俯身捞住安文澜的腰肢,偏头便是吻了上去,像是促狭似的,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嚒”
  “就是这般亲密的关系,你个不知情爱的人如何懂。”安文熙亲完,挑衅地看向严凝玉,只见她呆愣着,小白脸转红又转青,转青再转白,最后又腾得全红了,就似那不断流转波光的琉璃球,
  安文澜又羞又彷徨,一手落在桌下,掐住安文熙的大腿,看向严凝玉,艰难开口:
  “凝玉,我一直难以启齿,便是和熙儿是这般关系。”
  “你…”严凝玉脑中一片空白,最后也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延西殿。
  安文熙见碍事的人离开,才嘶哈嘶哈揉着腿,蹙着眉,瘪着嘴,看着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玉白的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你莫做声,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话”
  “你不说便不说,我说话便是,”安文熙将人拢入怀里,贴近她的耳朵,“反正你今日也是要同她说,与其慢吞吞,不如我做个坏人直接些,对吧。”
  安文熙说着,看着那文澜发红的耳垂,轻轻含住,顺着耳廓向上轻轻吮吸,感觉到怀里人身子轻颤。
  “好姐姐,你老这样慢吞吞的,想得多多的,”安文熙停顿一下,突然促狭一笑,“像个老婆婆哦。”
  安文澜原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情话哄自己,没想竟是笑话她,一下更恼了,腾一下撒开手,反身去捶她。
  “你真的是讨厌极了!”
  没捶几下,就被安文熙制住两只手,拉入怀里抱紧,脸贴紧她的胸口,听到彭彭有力的心跳声。
  “老婆婆也是最讲究,最一丝不苟的,是能和我一起白头的老婆婆,嗯~”
  “你太讨厌了…”
  这外头的天因下雪,变得蒙蒙亮,映入殿内,光拂在亲密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些人欣喜瑞雪兆丰年,一些人因着蒙蒙的天,情绪愈发低沉。
  严凝玉回到延西殿,到了熟悉的寝宫内,等宫人退下,没了刚刚的端庄,爬伏在床上,脸埋在迭得整齐的被子里。
  思绪乱糟糟,她是有私心杂念的,天下女子谁不曾听闻安家女将军的丰功伟绩,心中要么想成为她,要么羡慕她,要么厌恶她
  也有一小撮人,仰慕她。
  许是家中规矩苛刻,听到见到那样的人,她心里总是有些微妙的情绪。
  等人入了宫,虽知晓圣上和安家的牵绊,安文熙应当进宫,可是她喜欢的是那个驰骋在外面世界,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不是端坐堂上的皇后娘娘。
  与文澜交好也是带着一分了解的心,原觉得那人的品格愈发浅薄,谁能想,竟是那样的关系!
  严凝玉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咬着下唇,心中念想变化
  看着外头飘扬的雪花,夏至的心情出奇的好,在太医署整理着这些日子的脉案。
  外头传来声响,仔细听见一声是喊她的。
  “诶,来了。”
  出门便见是那个李嬷嬷。
  李榆看着迎出来的女子,虽只着着太医署统一的白底蓝边的制服,挽着简单整洁的样式,但仍是衬着这张脸艳丽动人。心中微叹气,
  “夏太医安,听闻您擅长妇科,特请您给太后脉诊。”
  一路过去的路上,夏至问了几句太后近日的情况,李榆一一回答,回想前次平安脉的脉案,心中有数。
  元宁殿后殿内,对比之前来,已是点上了几盏宫灯,许是太昏暗了点。
  太后端坐在椅上,只是脸上气色不好,苍白中带了点青,容颜不减半分,多了几分冷肃,愈发让人生畏。
  “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安康。”夏至半屈膝拱手行礼。
  “夏太医,起身吧。”柳妍溪默默看着垂眸走过来的夏至,心思百转却没再说什么。
  夏至先脉了右手,又请太后换了左手。右手脉搏偏浮,按下去寸短又无力,这是上焦阳气郁结不畅,再看左手,脉搏紧绷,又直又长,是典型的肝气不顺。多是见于心思缜密,情绪压抑的人身上。
  “好了,便出去吧。”柳妍溪见夏至把完两只手的脉象,也不想听结果,垂眸不再看人,便是让离开。
  “是。”
  李榆陪同夏至出殿,柳妍溪才像是失去了气力,靠在椅上,一旁的华嬷嬷满扶她回到床上歇息
  李榆边将人送出正殿,边低声问道:“夏太医,娘娘这是如何了。”
  夏至思索一下道:“路上问询你,近日太后是常有心慌,胸闷,再结合脉象,这是气郁于心,肝气不顺。”
  “那这如何医?”
  “这近来用食又少,我先给太后开两幅药调理下,再辅以食疗,”夏至顿了下,抿紧了嘴。
  李榆见她神情异常,便道:“可是有什么严重的情况?”
  “太后思虑过多,若是能看开些,配上我的方子是能修复回来,但若一直淤堵于心,那也只是治得了一时。”
  李榆听完苦涩一笑:“这,我们也是会多多劝慰娘娘的。”
  李榆是认得夏至,毕竟是哪位身旁的贴身丫鬟,看如今的情形,小姐怕是被认出,只是两人都没捅破那窗纸。
  想着小姐前半生的苦楚,李榆忍不住想追上夏至说说,但是小姐性子犟又骄傲,若是知道了,唉。
  ———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终于登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