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
  伊红梅照顾于瑾的心情,表现的特别大方,又从钱包里抽出两百来,她说道,剩下的就买点你们爱吃的零食。
  梁曼宁笑眯眯的接过钱,感谢伊老师!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省的待会下雨把你们俩浇成落汤鸡。
  几句话的功夫,刮起了大风,天愈发阴沉,厚重的乌云聚拢在白城上空,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落雨滴,二人不敢在耽搁,快步往超市走去。
  小区外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且只有这么一家,因此在国庆节的中午十分热闹,处处拥挤而嘈杂。
  梁曼宁用硬币解开了一辆推车,艰难的穿梭在人潮中,步伐像一只笨拙的企鹅,于瑾觉得好笑,却没有想伸手帮忙的意思,她本身就是个懒散的人,若非特殊情况,特殊必要,她眼里是看不到这些麻烦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没必要处处讨好梁曼宁了。
  你想吃巧克力吗?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哦,对,我忘记了。
  梁曼宁这么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巧克力,推着车继续朝前走,之后拿的零食大不多不甜。
  买完鸡蛋离开超市时,很不幸运的下起了雨。
  梁曼宁望着天,长叹了口气,还真叫伊老师说中了,这雨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停。
  要去买把伞吗?
  唔
  梁曼宁正犹豫着,身后忽然响起清朗的声音,同学。
  她回过头,发觉那是一个削瘦挺拔的男孩,穿着干净的牛仔裤衬衫,手里拎着一把伞,视线正对于瑾,略显局促紧张的说,我这里有多余的伞,可以借你。
  于瑾侧着身,长长的马尾辫被夹杂着雨水的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漆黑柔软的发丝黏在她近乎雪白的脸上,这本该是很狼狈的模样,可她却如同是天上一轮清冷冷的月亮,让人无法靠近,又不自觉仰望。
  男孩咬了咬下唇,将伞递了过来。
  于瑾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借我,我怎么还你?
  我,我家就住在这附近,要是,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空来还我就好。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男孩说的磕磕绊绊,这让他觉得很丢脸。
  明明以前搭讪都轻松自如,怎么今天脑子像生锈了一样
  抱歉,联系方式可能不太方便,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有些事情即便不明说,各自心中也都有数,男孩失落的扯了扯嘴角,直接把伞塞给了她,拿着吧,也没多少钱,送你。
  那就多谢了。
  不,不客气。
  于瑾笑了笑,撑起伞,与梁曼宁一同踏进雨幕里。
  在路上沉默许久,快要走进小区时,梁曼宁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女孩?
  于瑾脚步微滞,偏过头来,细长的桃花眼略略睁圆,一副很惊讶的模样,这下不用她亲口承认,梁曼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然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是,直觉。
  梁曼宁含糊其辞的敷衍了于瑾的疑惑,于瑾也不刨根问底,而是坦诚道,没错,我的确喜欢女孩,天生的。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梁曼宁微微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却有些不同了。
  回到家中,伊红梅正在厨房剁肉,洗碗池旁还摆着一把韭菜。
  梁曼宁放下东西,凑过去问,今天晚上吃饺子吗?
  你姥爷,说馋饺子了,等包好了我还得给他送去。
  哦,什么馅儿的啊?
  猪肉大葱,韭菜鸡蛋,冰箱里有上次吃剩的虾仁,正好还能弄个三鲜的。
  那你这得包到什么时候,我帮你吧。
  伊红梅看了眼自家女儿,不敢置信道,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平常我让你帮忙你都不干,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梁曼宁轻哼了一声,表现的不是很乖巧,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还讽刺我
  伊红梅马上露出一个传统母亲的样子,你就会帮倒忙,这不用你,没事做就去看会书,从你回家到现在
  不等她把话说完,梁曼宁就扭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两条胳膊甩甩哒哒的,一看就是生气了,偏伊红梅还要追出来补一刀,让你看书就耍脾气,明知道自己不聪明还不肯努力,现在有我和你爸养着你,将来呢,将来你怎么办。
  这话可有够刺耳的。
  于瑾感觉自己在这里会让梁曼宁难堪,默默躲进了厕所,门一合上,就听梁曼宁气哄哄的说,将来也不用你们管,我总不会饿死!
  或许是早有这样的矛盾,稍微有点小火苗就会被点燃,母女俩当即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起来,声音不大,却也真切的传进了于瑾的耳朵里,她坐在马桶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伊红梅确实一心为女儿考虑,可到底当局者迷,无法像对待学生那样理智冷静,而梁曼宁正是自尊心最强,最想逃离父母管束的年纪,放在一起难免碰撞。
  于瑾作为外人,能轻易看透这母女矛盾的根本,但正因为她是外人,没办法站出来劝解,只能躲在厕所里避避风头,等外面的争执停歇了再出去。
  伊红梅还在厨房里包饺子,梁曼宁回了房间,紧闭房门,于瑾两边看看,也钻进了目前使用权属于她的书房,开始解决那一书包的小长假作业。
  虽然跟女儿吵了一架,但伊红梅对两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学习的状态很是满意,等饺子煮好后气就完全消了,也没指使闷头看书的梁曼宁去姥爷家跑腿,只笑呵呵的叫她们出来吃晚饭,随即自己冒着雨出门了。
  剩下梁曼宁心中憋着一团火,把碗里的饺子戳的稀烂,我宁可她不是我妈,是我班任倒更好些。
  于瑾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梁曼宁聊得太深,所以她垂着眸,可怜兮兮的说,话是这么说,要你跟我换一换,你应该也不情愿
  梁曼宁猛地怔了一下,立即意识到自己戳到了于瑾的痛处,仿佛一盆凉水浇在心头,原本气势汹汹的火刺啦一声就熄灭了。
  第011章
  发育期的身体似乎有着来自宇宙的神奇力量,于瑾在短短十分钟里以惊人的速度消灭了将近二十个饺子,让梁曼宁目瞪口呆的同时长舒了口气。      她还担心自己伤害了于瑾幼小的心灵,会牵连到于瑾的肠胃。      万幸啊。      饭后,趁着伊红梅没回来,梁曼宁又拉着于瑾去玩电脑,并给她注册了企鹅账号。      你要起什么昵称啊?      啊?      就是网名,算了,我上度娘给你查一个。      要说在于瑾那个年代,她也算同龄人当中最早使用企鹅的一波,双亲健在的小学生,整天无忧无虑的,行事还很幼稚,赶上有远房表亲在家附近开网吧,她就经常打着学习的名义去蹭机子逛论坛,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相当中二的网名,叫给牛顿种棵苹果树。      直到父母去世后,她才把网名改成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后来那么多年,都没在这件事上费过心思,因而这会听梁曼宁提起,一时没反应过来,呃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于瑾就行。      现在哪有人用真名啊,不行的。梁曼宁一面说着,一面用食指滚动鼠标,那一整个网页的火星文看的于瑾眼晕。      那,那要不就叫苹果树吧。      苹果树?什么意思啊?      或许任何人回忆起自己的黑历史都会感觉到羞耻,于瑾也不例外,她颇为艰难的解释道,就是,牛顿靠着的那个苹果树。      梁曼宁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但没笑多久,伊红梅就回来了,她似乎很怕自己的女儿带坏自己教育生涯中最有聪明的学生,造成伤仲永的悲剧,看到两个孩子又凑在一块玩电脑,便提出要检查于瑾完成作业的进度。      梁曼宁高中时期也有这样的遭遇,不禁为于瑾打抱不平,都学一下午了,玩一会怎么了。      于瑾唯恐这母女俩再起争执,连忙把桌上的试卷递给伊红梅,并用和刚刚一样的方式制裁梁曼宁,没关系,能有人帮忙检查作业也挺好的。      卖惨这招在梁曼宁身上一用一个准,她瞬间安静下来。      伊红梅没察觉女儿的反常,注意力全在手里字迹工整的试卷上,数学和物理加起来总共十二张看,你竟然都写完了,不过后面的大题为什么好多都没写步骤?      题型都是差不多的,所以      所以你就直接算出了结果,这么偷懒可不行,考试的时候漏掉步骤是会扣分的。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梁曼宁从伊红梅手里抽出一张试卷,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不自觉的咬牙切齿,这种情形要放在她身上,伊红梅一定会说她是照着答案抄的,而且是最愚蠢的一种抄法。      虽然她以前是这么抄过      咦?这张试卷上的扩展题,运用到的向心加速度要下个学期才会接触,你怎么全做出来了?      于瑾的智商虽然没到天才的程度,但要比寻常人高出一截,而她前女友是个祖师爷赏饭吃的天赋型作家,在没有遇到于瑾之前,也是位心高气傲的主,遇到于瑾后,频频受打击,沦落成了脑子不太好使的小白痴。      前女友嘴上不说,心里对此耿耿于怀,在写这本小说时,就故意反着来,给了于瑾一个勤奋好学,试图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设定,让她争分夺秒的用尽浑身力气去学习,等到高考的紧要关头,再让谭米雪跳出来是阴谋诡计陷害她,以至多年努力,一朝付之东流。      你就说惨不惨。      这个设定到于瑾这里,也是个难题,起码断绝了她演一出天才戏码的机会。 嗯我比较喜欢物理,平时有看一些题解。 伊红梅虽然只教了于瑾一个月,但也知道她是勤奋刻苦型的学生,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到了高三,老师总会说要把一秒掰成两秒用,那些激励人的话,到你这里竟成真的了。 紧接着她又对梁曼宁说,你看看人家的学习态度。   一个人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是会通过压力而不断进阶的,要搁在头一天,伊红梅这么说,梁曼宁一定气的要死,可现在,她完全免疫了。 那我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我能怎么办,再说于瑾也没有成天到晚的学习啊,她就是聪明嘛,你没把我生好,还能怪我啦。 梁曼宁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伊红梅就没办法了,毕竟女孩子这么大了,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她只挽尊说,我懒得管你。 只要伊红梅不管梁曼宁,这个家庭就是融洽而和睦的。 在这样令人舒心的氛围中,一个不算太长的小长假转瞬即逝。 开学第一天是周五,寒露。 夏日最后一丝燥热彻底被吹散,学生们纷纷穿上了能展示自己个性的外套,晨起的操场上到处花花绿绿。 于瑾手里捏着一袋今早伊红梅硬塞给她的核桃奶,慢悠悠的走进教室,她来的其实挺早,但急着抄作业的同学们比她更早。 谭米雪也来了,正埋头苦干,显然在这个小长假里没怎么动过笔。 于瑾坐到她身旁,扫了一眼她桌上的试卷,不由笑了,选择题你照着抄就算了,后面的扩展题怎么也抄? 不行吗? 扩展题的内容我们还没学,你可以空着。 哦 谭米雪乖乖划掉自己抄好的开头,换了下一张试卷,光看她那个架势,半点不像在抄作业。      于瑾用牙撕开核桃奶,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很不喜欢这种劣质甜味,本来想拿去扔掉的,偏巧伊红梅这时走了进来,她只好先咬在嘴里。      都回到自己座位上,马宏宇,还往哪跑,玩野了是不是。也不单是马宏宇,还有你们,小长假已经过完了,该收的心给我收回来,今天开始就讲新课了,打起精神,要知道一步跟不上,那就步步跟不上,等到高三出去补课,不仅会耽误复习时间,还要耗尽你们父母的血汗钱,明白吗?      这些道理学生们自然是明白的,可让他们高一就头悬梁锥刺股,他们也是不情愿,明白      每一届学生的状态都大同小异,伊红梅做了这么多年老师,深知多说无益,还得把小夹板给他们套上,行了,第一节 课之前,课代表把作业收上来,送到办公室去。      啊      啊什么啊,给你们半个小时补作业还不知足?那现在就收?      不不不,知足知足!      这下教室里一点说话的动静都没有了,全都开始埋头抄,因为伊红梅在教室里坐镇,他们抄的小心翼翼,效率大大的降低了。      谭米雪还有好几张完全空白的试卷,半个小时根本无法完成,她心里正焦急,一扭头,见于瑾杵着下巴,嘴里叼袋奶,懒懒散散的转着笔玩,眼睛陡然亮了亮。      于瑾正纠结要不要一鼓作气把这袋核桃奶喝掉,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她垂眸看,发觉是谭米雪的本子,上面就两个字。      帮我!      于瑾拔掉笔帽,不慌不忙的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谭米雪睁圆眼珠瞪了她一眼,又写:我跟我妈说作业都写完了,要是她知道我没写完,肯定再也不带我出去玩了!      于瑾挑眉,模仿谭米雪的字迹:出国一趟,给我带礼物没?      又是充满情绪的两个字:带了!      这还差不多。      于瑾朝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把核桃奶立在一旁的窗台上,不动声色的扯过两张空白试卷。      那是谭米雪最犯愁的语文。      跑操结束后,课代表来收作业了,谭米雪很理直气壮的把试卷交了上去,她这会有点佩服于瑾,居然能把自己的字迹模仿的那么像。      但下一秒,她那点佩服就烟消云散了。      我的礼物呢?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居然主动伸手要礼物!      于瑾轻轻晃了晃手指,纠正她,nonono,准确来说,不是礼物,而是我帮你补作业的报酬,你要清楚,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谭米雪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在她看来不论田佳还是刘思雨,都是喜欢她才跟她做朋友,帮她端茶送水也不求回报那种。      于瑾不愿意成为免费劳力,所以从雪碧事件开始,就在潜移默化的给谭米雪灌输她们之间的交易法则。     哼!拿去!      多谢。      谭米雪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是一支德国生产的万宝龙钢笔,做工精美,线条流畅,少说也要三千块钱。      大手笔了。      你妈妈眼光不错。      那当然你怎么知道是我妈妈挑的?      我猜的,我猜我帮你提升了成绩,你妈妈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今后我能继续帮助你的学习,肯定会给我带礼物。于瑾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会自己的钢笔,忽然抬起头来问,没有附赠墨水吗?      墨水你也买不起?      怎么说呢,是真的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