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0)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能进一步亦不能退一步。
  在投篮与传球间犹豫不决的沈易安选择了传球,他双手持球,抛给旁边的钱勇。
  球刚离手,飞向钱勇,段晓东急忙伸手去截球,奈何手短,只能反手用半截手指将球拍离原来的轨迹。
  橘色带黑条纹的篮球从球场一路飞到了球场边缘,朝着顾远所在的那排椅子去了。
  尉征还没反应过来,球就从他身边飞过,眼见着球砸向顾远的头,他疯狂加速跑过去,却还是没赶上。
  就在球距离顾远的脸只有五六厘米的时候,顾远伸手挡在脸前,将飞来的球抓住,往地上一按。
  球从掌心落下,在地上弹了一下回到顾远手中。
  尉征狂奔的步子慢慢停下来,站在离顾远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有些呆呆地看着顾远。
  眼睛里关切,崇拜,吃惊,安心一系列复杂的眼神交叠在一起,竟成了一副痴傻样。
  围观的众人也在惊悚之后发出一阵惊讶的声音。
  沈易安驻足球场,直立着身子,看向顾远:顾远,帮忙扔过来
  尉征心里莫名有股火,从未计较过这种小事的他竟然想给沈易安一拳,然后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你差点砸到人了,不会道歉吗?
  隐忍之际,耳边又响起了球场上男生们小声窃语:你确定他能扔过来?胳膊都抬不起来吧
  这话说的也有半分真,顾远确实胳膊受伤,只能用不惯用的左手,连吃饭都是尉征喂过来的。
  这样看,要把球扔过去着实有些费劲的。
  尉征听完就忍不住了,嘴一张就要转身对着说这话的人破口大骂。
  却在转身之前看见顾远站起身,眼神由冷淡变得锋利,嘴角微微上扬,看了一眼球场上的男生们。
  他轻轻一跃,抬手一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入篮球框里。
  哐的一声都没有发出,静静地落入中心位置,球身丝毫没有因偏离中心而触碰到铁框。
  尉征没有回头也知道球进了,因为周围的欢呼声已经响成一片。
  场上的男生们都不可思议地盯着顾远看,接着不由自主地张开嘴,齐声一致地朝顾远竖起了大拇指:帅
  顾远倒是漫不经心地坐下来,心不跳脸不红的。
  尉征走过去,站在顾远面前,似乎是故意想把顾远挡个严实,不让别人看。
  顾远的脸几乎都快贴上尉征的腹部了,他不自在地向后仰了下,却被尉征按了回来。
  尉征搂住顾远的后脑勺,让顾远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然后扭头对着后面的人大喊:
  看什么看,打你们的球,看你们的帅哥去
  他的远哥当然帅了,这用他们说嘛。
  说就说了,还看个没完了。
  第81章
  体育课之后,具有严重传染性的睡意在班级里蔓延开,顾远受其所害,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臂上有伤的他,害怕趴在桌子上睡容易碰到伤口,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睡觉。
  但头悬空着,怎么睡也睡不安稳。
  忽觉有双手支住了他的头,他才睡得好些。
  尉征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发酸,有些撑不住,他便伸出左手扶住那只撑着顾远头部的右手手臂。
  稀薄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暖黄色的桌子上,桌上一张米白色的信纸布满了飘逸的字体。
  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尉征将那封情书重新抄了一遍,这封新的情书就是他方才完成的杰作。
  感到手臂没有那么酸了,尉征放下左手,将信纸折成一个小四方形,揣进兜里。
  一个念想出现:我为什么不直接将情书塞进远哥兜里,待他掏兜时偶然发现。
  随后有一个念想否定了刚才的想法:远哥的兜跟垃圾场似的万物皆纳入囊中,他可能将东西揣进去就不拿出来了。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犹豫不决。
  顾远轻哼了两声,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似乎要醒。尉征惊措间,掏出了兜里的纸片状的东西,看也没看地就转手塞进了顾远的兜里。
  他刚塞进去,抽回手,顾远就醒了。
  谢谢顾远眯着眼睛笑着看他。
  不客气尉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回家后,尉征掏钥匙准备开门时,才发现他给错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掌上的熟悉纸张,四方小纸片,米白色的颜色,毫无疑问,这是他的情书。
  那他给出去什么?
  他将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清点一遍,终于知道了真相。
  他把兜里的二十块钱给出去了。
  另一边,同样到家口,准备开门的顾远掏兜里,摸到了一个不熟悉的手感,拿出来一看。
  居然是钱。
  他从来都是将钱团成一团塞进兜里的,而这张二十元却是方方正正叠好的,绝不可能是他的。
  那是谁的?
  这个问题疑惑了顾远好久。
  情书迟迟送不出去,尉征又是坚决不敢当面送的人,段晓东便让尉征找个人帮他送。
  结果那个女生也是挺不靠谱的,面对着凶神恶煞的顾远,嘚嘚瑟瑟,嘟嘟囔囔地说不清楚话:尉征给尉征
  她将信强塞给顾远就一溜烟跑了,留顾远一个人靠着墙发闷。
  他以为这是那个女生送给尉征的情书,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尉征给自己的情书,然而身处误会中的他还全然不知。
  此刻,他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连喘气都费劲。
  他死盯着手里的粉红色信封,越看越气。一怒之下,将信封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
  躲在角落里,紧张地看着一切的尉征和一旁幸灾乐祸,准备看笑话的段晓东,都傻眼了。
  顾远这是
  征哥,我突然觉得你还是有可能性的段晓东看向尉征,语重心长地说。
  段晓东的话尉征根本没听进去,脑子像死机了一样无法思考。
  仿佛心脏的寒意将芯片冻住了:远哥看都没看就扔了,他那么讨厌我吗?
  征哥见尉征失神,段晓东拍了尉征肩膀一下。
  尉征呆愣愣地看向段晓东,眼眸暗淡,失魂落魄:晓东,你说,他至于因为一个情书就讨厌我吗?
  征哥,你傻了,他肯定是心里有你,以为别人给你送情书,所以生气了才把情书扔了,你想什么呢段晓东说平时的精明劲去哪了?
  说完给了尉征一个鄙视的眼神,若是平时他肯定不敢,但现在区区一个少女征他还是敢得罪起的。
  你说什么?尉征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里放光。
  我的征哥啊,那个女生嘟囔半天就说了尉征和给两个词,你说顾远会怎么想,当然是觉得那是给你的情书啊段晓东说。
  真的?尉征抓着段晓东的肩膀使劲地摇。
  段晓东在一阵眩晕后给了尉征两个非常确定的字:真的
  情书作战虽然失败了,但是段晓东给尉征支了个新招将计就计。
  一到课间,尉征总爱和顾远说一些土味情话,不过每次都被顾远怼回来,比擀面杖都直的直男不是白当的。
  尉征支着脑袋,歪头看顾远:远哥,我想把你的名字写在烟上,吸进肺里
  顾远神接茬:然后再吐出来?
  不是那个意思尉征连忙解释。
  顾远想了想,脸色大变:给你胆儿了?想抽我是吧?信不信我把你肺顶穿了
  尉征:
  两人相谈之时,一个女生走了过来,站在顾远斜前方,红着脸,眼睛停留在尉征身上:那个尉征征哥我我
  顾远闻声转头看向女生,一看不得了:这不是给尉征送情书的那个婊子嘛。
  莫名地一股敌意的视线射了过去,女生浑身上下打了个颤,向后退了半步,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能请你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尉征答应了。
  他站起身,从后面绕了出去,和那女生一起消失在转角处。
  顾远心里格外别扭,都快拧成麻花了,用个杯子在下面接着,说不定能接满一杯新鲜榨心汁。
  可他再别扭,也不能拦着尉征去发展新的恋情吧。再怎么说,他们只是兄弟,又不是(情侣)
  顾远抓了下头发,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过了会儿,尉征回来了,脸比苦瓜都苦。
  你怎么了?顾远问他。
  远哥,我哎尉征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他这一停顿,顾远就更好奇了:到底怎么了?
  那个女生跟我表白,我拒绝她了,但是她不罢休,我就说我喜欢男生,而且已经有男朋友了,但她还是不信尉征将事先编好的谎话缓缓叙述。
  顾远:
  尉征抬眸看了眼顾远,然后眼中发亮:远哥,不如你假扮我男朋友吧
  哈?顾远惊讶地叫了出来。
  第82章
  虽身心皆无法接收这种荒唐做法,但在尉征的软磨硬泡下,顾远还是答应假扮他的男朋友。
  他们把那个妹子单独约了出来,打算将事情尽快解决掉。
  约定的地点在一家饮品店,顾远点了杯红豆奶茶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迅速扩张到全身。
  他捧着白瓷杯子送到嘴边,抿了口奶茶,飘香的红豆味在嘴里散开。
  女生说:我不信,除非你们亲一下
  听完那女生的话后,他狠狠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让他觉得自己的气管和肺都在着火。
  尉征连忙伸手轻拍顾远的背。
  缓了会儿,咳嗽不再那么剧烈,顾远清了清嗓子,看向那女生,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亲一个,我就放弃女生又说了一遍。
  顾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把女生生吞活剥了。
  这时,耳边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亲就亲
  尉征双手捧着顾远的脸,强行掰过来,吻了上去。
  顾远瞪大了眼睛,宛如灵魂出窍,没有反抗也没有接受。一时思想停滞,身体僵硬,唯有嘴唇上软软的感觉充斥着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唇瓣分离,尉征的手仍捧着顾远的脸,手掌带着惊人的热度,那热度比方才的奶茶还要热几分。
  女生捂着嘴,将亲热的一幕收入眼底,眼神中竟是激动的光芒。
  多看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便将手上移,捂住眼睛,做出哭的动作,狂奔出去。
  捧着那张呆滞的脸的手慢慢坠落下来,尉征低着头不敢去看顾远:远哥,我刚才是迫不得已
  顾远终于回神,面红耳赤的,嘴唇蠕动几下:我知道
  又僵了一会儿,顾远便找借口要回家。
  尉征装乖巧装体贴地把顾远送回了家后给段晓东发了个短信:小东子,你出的主意真是太特么棒了,我亲到他了,哈哈哈哈。
  对方回复的很快,尉征打开聊天记录一看,发现自己发错人了,发到武小哥那去了。
  武小哥: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当即天空上飘来六个大黑点,大写的尴尬啊。
  第二天,尉征就被叫到办公室和武小哥谈心去了。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武小哥问。
  尉征一脸疑惑:啥女生?
  明知故问,昨天你亲谁了?武小哥拍了两下桌子,提高士气。
  尉征:我说了怕吓死你。
  尉征许久不答,武小哥便开始施展他媲美影帝的演技。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老师,我这个心啊,拔凉拔凉的
  尉征表情真挚,一点都看不出说了谎话,确实也不是谎话,本来就不是女的是男的:真没什么女的
  你说的话,一百年以后我就信了武小哥白了他一眼想知道为什么吗?
  尉征干眨了几下眼睛。
  因为鬼才信武小哥说。
  尉征:
  是咱班的吗?武小哥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
  尉征不应。
  软的不行,武小哥开始来硬的:你什么时候说,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看咱们谁的时间多
  老师,我刚满16周岁,不怕浪费时间,就怕您耗不起尉征说。
  武小哥:
  到底是不是咱们班的?武小哥仍旧揪着这一个问题不放。
  尉征无奈地点了下头,似乎是在可怜武小哥耗费心机的问话。
  武小哥脸色不是很好看:进了一个班,那就是一家人,和家人处对象就是乱伦
  老师,你之前还说你要支持我们呢尉征嘟囔了一句。
  我也说过这人得让我看顺眼才行武小哥瞪了他一眼到底谁?
  尉征坏笑了下:老师,你真想知道啊?
  快说武小哥的脸色从青绿色转变成兴奋的微红,那个表情就像顾远第一次上课时大放厥词时的表情一样,一副抓小白鼠做实验的奸笑。
  顾远尉征说。
  尉征有时真搞不懂自己,明明在顾远面前什么话都不敢说,连告白都费劲死了,但轮到别人那里,他就敢公开说他喜欢顾远,甚至想让全世界知道顾远是他的。
  若是条件允许,他都能拿个喇叭环游一圈地球,每到一个地方喊一声:我喜欢顾远,顾远是我的。
  武小哥听到顾远两个字,脸色立马变了回来,比之前更甚。
  他起身,来到尉征面前,一双浑浊的老眼直视尉征的眼睛:你来真的?
  真的尉征没有退缩,在这一点他永远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