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田寡妇和李华香坐在门口纳鞋底,李华香虽然上了年纪眼睛不太好了,但指挥起田寡妇来还是颇有经验的,母女俩一个剪鞋帮子,一个纳鞋底,倒是自在的很。
  不过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份悠闲自在。
  因为王山和周翠俩夫妻上门了,并且还带了他们的小孙子壮壮。
  “小妹。”王山搓着手,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小妹,真是不好意思,前天志成结婚我们本来想来的,这不是壮壮突然拉肚子我和你哥吓坏了,带着壮壮去了县城医院,这不刚从医院回来,就来道歉来了,顺便也来看看妈。”周翠就显得灵活多了,她仿佛和田寡妇关系很好一般,拎着东西就要进门。
  “志成和他媳妇呢,我这个当舅妈的可得好好看看外甥媳妇。”
  “大哥,大嫂。”田寡妇看了眼虎头虎脑的壮壮,态度有些冷淡,“晓晓去知青院了,中午才回来。”
  显然田寡妇是不信周翠的借口的,真要是壮壮生病了,难道拖个口信都不行?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她难道就听不到消息,要知道结婚那天帮工理由,有两个也是老王村来的。
  田寡妇不知道现在周翠来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没什么好事。
  周翠好似看不见田寡妇冷淡的态度一般,笑着道:“志成这媳妇也太用功了吧,这都嫁人了怎么还成天想着高考,志成也老大不小了,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你看咱们壮壮,多讨人喜欢。”
  周翠把壮壮往田寡妇跟前推了推,“壮壮,叫姑奶。”
  壮壮才四岁多,他没怎么见过田寡妇,还有些怕生,但是周翠让他喊了,他就跟着喊了句,“姑奶。”
  然后两个小腿蹬蹬蹬的跑到李华香面前,钻进了李华香的怀里,紧紧扒着李华香的衣服,“太太。”
  “诶哟,壮壮来看太太啊。”李华香慈爱的摸着壮壮的脑门,她对两个儿媳妇不是很喜欢,但是孙子重孙子还是很喜爱的。
  “先进家里坐吧。”田寡妇看李华香抱着壮壮玩的挺开心,也不好把王山和周翠赶走,她倒想看看周翠又想做什么幺蛾子。
  王山和周翠满脸喜意的进门,田寡妇给他们两夫妻倒了水,然后去房里拿了饼干给壮壮吃。
  周翠把东西放到堂屋桌上,眼睛就跟扫描仪一样,在田寡妇的家里四处扫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充满了算计。
  “小妹,你家啥时候建的房子,我和你哥都不知道,咋不叫你哥来帮忙。”周翠一脸的假意责怪,“你可是你哥的亲妹妹,咋还生分了。”
  “再亲现在也是两家人了,我一个出嫁的女儿,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帮忙。”田寡妇有些受不了周翠的虚情假意,直接问王山,“大哥,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就是来看看妈。”王山是个老实人,不擅长撒谎,说起假话来磕磕绊绊的,脸都憋红了。
  “大哥是怕我照顾不好妈?”田寡妇质问道。
  “哪里哪里,小妹,你哥就是点惦记妈身体不好,所以想来看看。”周翠自然不会说是她想要来的,从进朱田村她就找人打听了,田家果然是发了财。
  这几个月又是建房子,又是买自行车的,家里顿顿红烧肉,周翠听了心里跟猫抓的一样。
  他们一大家子苦哈哈的,田寡妇日子倒过得滋润,也不想想要是没有王家的接济,田寡妇和田志成老早就饿死了。
  现在田寡妇家富裕了,回报一下娘家不应当应分的吗?家里二儿子还没结婚,孙子又要念书,老二家的闺女也还没出嫁,这处处都要钱。
  周翠算盘打的溜响,先找田寡妇借一百块钱,等家里富裕了再还给她。
  至于什么时候算富裕,那还不是周翠说了算。
  周翠一路上都在琢磨她的小心思,等真到了田家,看到田家的新房子,和面色红润的田寡妇,心里更加活泛了。
  她不借一百块,她要借二百块。
  “小妹啊,嫂子以前都是昏了头了,你可不能因为嫂子就生你哥的气啊。”周翠装模作样的抹眼泪,解释道:“我知道你记恨我以前不让你哥和妈接济你的事,可是我也难啊,你也想想,王家上上下下有老有小的,我这个当家媳妇,不得劳心劳力为他们打算,我要是不抠搜点,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
  周翠见田寡妇不为所动,叹气道:“你要是生我气,不待见我一个人我也认了,可你哥可时常惦记你,而且这回他是真想来喝喜酒,实在是不凑巧,你们一家子兄妹,哪需要计较这种小事。”
  田寡妇的确对周翠有意见,但是他们兄妹三人,小时候感情可是十分要好的,尤其是王山对她疼爱非常。
  也正因为如此,在王山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的时候,田寡妇难免心寒了。
  但是现在她看着王山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黑红的脸上老态尽显,不太健壮的身体也有些佝偻,她哥也已经老了。
  “大哥,你和二哥是志成他亲舅舅,他结婚你们不来,你觉得说得过去吗?”田寡妇说道。
  “我……”王山嘴巴动了半天,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他也知道任何理由在这里都站不住脚,干脆沉默了。
  周翠狠狠瞪了王山一眼,嫌弃他不会说话,而且田寡妇现在也不好糊弄,她说了这么多也没见田寡妇态度软化,显然是不可能和他们和好了,周翠也就懒得打什么迂回的亲情牌了。
  “小妹,先不说志成结婚的事了,就说你老公刚死那几年,你和志成孤儿寡母的活不下去,是不是靠你哥时常接济你,不然志成能不能养活大还不一定是吧。”周翠态度瞬间没有之前那昂伏低做小了,她本就是要强的性子,要不是为了达成目的,她才不肯给田寡妇说半句好话。
  “是。”田寡妇承认,可也正因为王山对她的接济,周翠三五不时的就要大闹一场,不是把她贬低的一无是处,就是辱骂她们母子。
  “这人嘛,向来都是你帮我我帮你,你们家志成现在也大了,成家了,可怜我们家老二媳妇都娶不上,还有你二哥家的闺女,到现在还没出门子呢。”周翠说道。
  “大嫂,我人笨,听不懂你们这些拐弯抹角的,你想说什么?”田寡妇说道。
  “借钱,你大哥帮了你那么多,借我二百块钱不算多吧。”周翠掰着手指头算,“要是没有你哥,你和志成八成都饿死了,哪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掰着指头算了算,我怎么还欠好多稿子啊~感谢在2020-04-01 01:43:10~2020-04-01 23:3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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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堂屋里争吵声渐渐大了起来, 田志成还没进门就听了到了。
  尤其是周翠最后那两句不要脸的话,田志成都快给气笑了。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还都给他赶上了。
  田志成从后门进屋,果然看到堂屋里他妈田寡妇被气的脸都白了。
  田寡妇转过头看着王山, 问道:“大哥,你也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没想借这么多。”王山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周翠居然狮子大张口,明明在家说好了,要是田寡妇家真的发财了, 就借个几十块钱, 给二儿子说个媳妇,而且王山也没想过不还。
  只是田寡妇并不知道王山的心里想法,只以为王山和周翠早就商量好了, 田寡妇现在对王山彻底没了任何期盼。
  她早该知道, 她已经不是王家的姑娘了, 嫁给田家后,她就是个外人,周翠和他才是一家人。
  李华香看着田寡妇失望的眼神,心里一紧, 站起身子斥责道:“老大!家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还是干不了活了, 你要来吸你妹妹的血。你妹妹日子才刚好过一点,你就来折腾,你爸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还有老大家的,你说你妹妹没王家接济早就饿死了,那是没错, 可你妹妹是我女儿,她吃的喝的都是我的,要还你什么恩情,你有什么脸面来找你妹妹借钱。”
  李华香原来没少教育王山,只是从来不会和周翠吵,她不想影响儿子的小家,但是现在明显是周翠找事,她要是再不开口,她这一双儿女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李华香一口气数落完,田寡妇怕她气着自己,连忙上去扶住李华香。
  “妈,瞧你说的,您都多大岁数了,这家里家外什么事不是我和孩子他爸在做,您能挣几口粮食,连您自个吃的都是我们供养的呐。”周翠说道。
  “好好……”李华香被气的不轻,她看向王山,“老大,现在王家是她周翠说的算了,我白养你了?”
  “妈,您别生气,我……我……”
  王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翠却直接拦住了他的话头,“妈,您别老说白养白养,那您老了不也得我们养您吗,您住王家吃喝在王家,可别老胳膊肘往外拐啊。”
  “你这意思,是不打算给我养老了?”李华香问道。
  “妈,那不得看您意愿吗?我看您挺爱住小妹家的。”周翠撇了撇嘴,“只是您想住小妹家养老,也得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我这个人就是性子直说话不中听了点,可我心地可是好的,您老可别生气,否则回头人家又要说我不孝顺了。”
  周翠这话明显就是暗示李华香,要是她敢胳膊肘往外拐,她就敢不给她养老,可是让李华香更伤心的是,她儿子王山居然蹲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就像是默认周翠的话一般。
  李华香顿时觉得心凉的厉害,她看了眼田寡妇,忍不住湿了眼眶。
  “外婆,即然大舅和大舅妈不愿意养您,您就住咱家呗,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家就缺您这样的宝贝呢。”田志成托住李华香的胳膊,冲周翠笑道:“大舅妈,别说我家有没有有钱,就是有钱也不借,你不用扯那些个救命不救命的事,你把我和我妈吃了你家多少粮食合计出来,我双倍换粮食给你,保证不欠你家一分一毫。”
  “这怎么好用粮食来算。”周翠没想到田志成一句话堵死了她,而且是咬定了不借,而不是没钱。
  显然田家手里是有钱的,周翠有些不甘心。
  田志成自然看出来周翠的不甘心,他脸上带着嘲讽,轻笑道:“或者等什么时候你们也快饿死了,我肯定拉一车粮食去接济你,这总行了吧。”
  “呸呸呸,你才饿死了,你敢咒我。”周翠啐了一声,瞪着田志成说道。
  “咒人我不会,但是我会揍人,不信你试试。”田志成往前走了两步,满脸的冷色,看上去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意思。
  周翠吓得往后只退,最后跌坐道地上。
  “反了反了,当晚辈的打起长辈了。”周翠的声音有些虚张声势,她绕过田志成,跑到王山身边拍打他的胳膊,“你是死人啊,你没看到你外甥要打我啊。”
  王山自知不占理,所以一直不吭声,他没法阻止周翠,又觉得愧对田寡妇,所以一直呆愣楞的。
  “你们回去吧,以后不要来找你小妹,至于我,你们要是有心就让人每个月给我送点粮食,要是没有就当我死了。”李华香被田寡妇扶到椅子上坐下,声音有些嘶哑。
  周翠犹不死心,她扯着王山的衣服,想让对方说两句,但是王山就是不说话,衣服都被扯烂了也不开口。
  “你真是个哑巴,要你有什么用。”周翠气的直骂王山,猛地推了王山一把,抱起壮壮就跑了出去。
  王山眼睛红红的,他直起身子看了看李华香,又看了看田寡妇,最终还是出去找周翠去了。
  王山一出门,李华香眼泪就下来了,捂着心口直掉眼泪。
  “妈,您就放心住下,志成也说了,以后我们给您养老。”田寡妇吸了吸鼻子,安慰道。
  李华香握着田寡妇的手,点了点头,只是兴致却不是很高。
  到了饭点,田寡妇就去做饭去了。
  田志成看了时间,骑上自行车去接穆晓晓。
  知青院里学习的劲头正足,只是到了中午的点,大家都各自出来做饭。
  穆晓晓也收拾了东西,出了门,远远就看到知青院门口坐在自行车上的田志成。
  虽然穆晓晓嘴巴上说不用田志成来接,但是看到田志成来了,心里还是有些甜丝丝的。
  她走过去,自然的坐到后座上,搂上田志成的腰,嗔道:“你可真懒,这么点路还骑自行车出来。”
  “现在太阳大,不是怕你晒着吗?咱们骑车到家快,也不用晒出汗来。”田志成从前头车筐里拿了个编织帽递给穆晓晓,“戴着,坐稳了。”
  穆晓晓刚把帽子带到头上,田志成就把车骑起来了,吓得穆晓晓紧紧搂住了田志成的腰。
  听到田志成在前头笑,穆晓晓狠狠掐了一下田志成腰,“让你使坏!”
  “诶诶诶,别……”田志成又疼又痒,车龙头歪歪扭扭的,穆晓晓在后座也坐不稳,这才放过了田志成。
  回到家,穆晓晓明显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田寡妇没有早上那样笑容开朗,李华香眼睛还是红的。
  穆晓晓看了田志成一眼,对方冲她摇了摇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都安静许多,吃完后,穆晓晓主动要收拾碗筷,却被田寡妇拦住了。
  “你念书辛苦,先回去躺一会吧,别那么早出去,外面热得慌。”
  穆晓晓只好跟田志成回房,俩人坐在床边上,田志成顺手塞给她个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