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杜芹生无奈,只得老实道,“正是大人让我来买的,价钱还是跟以前一样。”
  “俺不信,也不要你的银子,俺们给大人送去。”孙元宝得了族老的叮嘱,亲自撵着牛车,拉着黄土和满满一车石头、一车豆子来找燕洵。
  燕洵看了眼石头和黄土笑道:“正是这个。”
  “嘿嘿,原来是真的,俺还当那个人骗人。”孙元宝憨厚道。
  杜芹生差点气得吐血,又不敢拿燕洵怎么样,还得去弄铁矿石,这东西朝廷管得严,他好容易才弄出一些,还差点被发现。
  但比起燕洵来,杜芹生根本不敢发牢骚,还得乖乖去卖肥皂和豆腐。
  “这种就是石灰石,要碾成碎末,铁矿石也是。”燕洵道,“黄土晾干,也碾碎。”
  “哦!”利爪幼崽最开心,他爪子锋利无比,削石头跟削豆腐似的,这些大部分都是他的活儿。
  碾碎后,三种混合,投入原本烧砖的炉灶中。
  燕洵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着平时很少说话的小幼崽慢慢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还挺了下小胸脯。
  小家伙有两个下犬牙,两个大门牙,耳朵尖上有一团橘色的火焰,但是不会烧到任何东西。平时小家伙偶尔会帮忙热饭热菜,能使一种物体发热,但是不会燃烧。
  一直以来,给燕洵帮忙最大的就是有锋利爪子的利爪幼崽,对做豆腐不可或缺的长毛幼崽,还有会弄水的蛇身幼崽,以及能长出花儿可以做花皂的花树幼崽。
  其他幼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干活的时候都会抢着干,学习的时候也会默默用工,心里更想帮燕洵的忙,就像那四只非常非常重要的幼崽一样。
  这次火焰幼崽终于得到机会,帮燕洵很大的忙!
  “像平时那样……”燕洵仔细解释一下。
  火焰幼崽用力点头,开始憋气,腮帮子鼓鼓的。
  炉灶里面开始升温,外面甚至都能摸到热乎乎的,燕洵拿了火折子点燃里面的木炭,顿时轰的一下里面燃起巨大的,跟平时看上去不一样的火焰。
  煅烧完毕,打开炉灶透气,里面的几种粉末烧得极为细腻,灰色,看不出能干什么。
  “好了,非常成功。”燕洵笑眯眯道。
  生水泥经过煅烧变成熟水泥,更好用。
  和细沙混合,浇在模板隔离的模具中,就像肥皂似的,等凝固后就是一张大大的薄薄的水泥板,硬度能比得上一些石头,韧性也很不错。
  上面还有十个矮胖幼崽的轮廓,下面是长长的小木板弄成的凹槽,放东西的时候可以刚刚好的卡住。
  “果然。”看着硬邦邦的水泥板,镜枫夜一脸了然,他已经知道其中的反应,只是还觉得惊奇。
  当水泥板抬到鸿胪寺外面的时候,曹献峰忍不住现出身形,问:“这又是何物?石头?”
  “石头的一种。”燕洵道,“这是炕面。”
  曹献峰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大人可卖?”
  “自然。”燕洵点头。
  自从盘炕的法子人人皆知后,石板价钱一涨再涨,有钱人家还好,总能买几块,再不济还能用瓦片,但像曹献峰这样的人家,家中就他自己是道兵,其他都是普通百姓,哪怕是学会盘炕,瓦片却都没机会买到了。
  倒是用泥板也行,可做泥板的匠人早教大户人家请了去。
  水泥板跟石头一样硬,倒是刚刚好能拿来用。
  第一次做出来的水泥板燕洵没有卖,全都送给了守在鸿胪寺外面的道兵。他从未讨厌记恨过这些守在外面的道兵,与其恼怒他们守着鸿胪寺,倒不如想办法慢慢走出去。
  隔天,燕洵见了杜芹生,直接道:“我要建水泥作坊和肥皂作坊,就用鸿胪寺旁边两个宅子,你回去让你爹想办法……”
  “你疯了!”杜芹生瞪大眼睛,“咱们这样,宫里那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公然建作坊,就不怕……”
  “怕什么?”燕洵好笑地看着杜芹生。
  杜芹生并不知道他做的所有事,至少标点和活字印刷他不知道,甚至等以后幼崽们学成知识能独当一面了,那些用过的课本也会证明价值,同样是燕洵的功劳。
  “燕洵,我实话跟你说吧。鸿胪寺……迟早得拆,你别不信,这是我爹说的。我知道那些妖怪可能不吃人,但别人不信啊,宫里那位也不见得信……”杜芹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悲凉道,“我跟你就是与虎谋皮,我看咱们还是趁早收手,说不定我爹还能想办法让咱们活命。”
  淡然地看着杜芹生,燕洵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并不是怎么想就要怎么做,你要记住,大秦需要你去适应,而不是大秦去适应你。不然的话,你从此以后不用肥皂,不吃豆腐,可否?”
  “你!”杜芹生气得说不出话。
  “替我给你爹带句话,如果实在不成,便让所有人都知道,‘妖怪犯法,与民同罪’吧。”燕洵站起来,不再跟杜芹生废话,他还得去买猪板油,再买点糯米,回去做花糕给幼崽们吃。
  回了鸿胪寺,燕洵把建作坊的打算说了。
  “会有很多人。”镜枫夜欲言又止。
  “别担心,到时候仔细甄别,不好的请出去就是。”燕洵淡淡道,“只留下好的不就成了?”
  前几日鸿胪寺开门,燕洵和镜枫夜抬着桌子出去,正好看到张三婆子,当时他便让幼崽们躲起来,先不出门。
  张三婆子绕着桌子转了一圈,道:“上好的梨花木,这桌子得花不少钱吧?你哪来的银钱?莫不是朝廷又拨了银子?”
  说完了,张三婆子又盯着镜枫夜身上的衣裳看,顿时扭曲道,“上好的缎子皮毛,没十两银子拿不下,你就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穿,我……”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大可去衙门告我。”燕洵淡淡道,“咱们对簿公堂,不要在这里说。”
  当时道兵没有出来阻止,燕洵便猜张三婆子肯定有别的身份,就没有直接动手。
  “呸!”张三婆子往地上吐了口痰,骂骂咧咧的走了。
  镜枫夜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若是建作坊,来的人多了,总会有张三婆子这样的。
  当时小幼崽们也听到了声音,都不想出门,燕洵特地几天没让他们出去,只在小尤儿来的时候让他进来干活。
  “作坊肯定要建,你也不想永远困在鸿胪寺吧?”燕洵看着镜枫夜的眼睛,见他眼中有不甘,有燃烧的火焰。
  第10章
  天冷得厉害,燕洵手脚冰凉地爬上热乎乎的炕,整个人都缩入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了。
  旁边镜枫夜忽然抓住燕洵的手,低声道:“冻红了。”
  “没事,很快就暖和了。”燕洵不在意道。
  忽然感觉手指有点痒,燕洵扭头一看,见镜枫夜舔了下他的手指,身体都忍不住跟着缩了下,却没有收回手。
  手冻得还有点肿,每次暖和过来,总会又痒又疼,燕洵昨晚还折腾的半夜醒过来,没想到现在镜枫夜就发现了。
  “那些活我可以干,大人不用动手。”镜枫夜搓了下燕洵的手,然后有些不舍得给塞回被窝。
  “我会注意的。”被窝里的手消肿了,也不痒了,燕洵抓了下被角,看了镜枫夜一眼,“睡吧。”
  “恩。”镜枫夜翻身躺下,过了许久,估摸着燕洵睡着了,便翻身盯着燕洵的睡颜看。
  小幼崽们都缩在自己的窝中呼呼地睡着,燕洵眉头舒展,手指搭着被褥边缘,下巴缩在被褥里,睡得鼻尖有一点点冒汗。
  忽然,燕洵皱紧眉头,身体缩起来。
  镜枫夜赶忙凑过去,把手放在燕洵额头上。
  慢慢的,燕洵眉头再次舒展,嘴里无意识地嘟哝一句,听不清,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一大早,燕洵爬起来,大铁锅已经烧了热水,木盆里也热气腾腾的。洗漱穿戴好,打开小间的门,屋里的冷气瞬间吹进来。
  外面的冷气更凉,不过身上穿得厚,倒是没太多感觉。
  杜玄风一大早进宫,见娴妃娘娘,把燕洵的打算说了。
  “此事简直异想天开,别看现在燕洵还能蹦跶,指不定哪天就得人头搬家!”杜玄风也因为杜芹生跟着战战兢兢的,便抱怨道,“实在不行,干脆把他这个鸿胪寺少卿撤了,看他还能干什么!”
  “万万不可。”娴妃娘娘赶忙阻止道,“爹,此事虽难,我们却得帮他。”
  “为何?”杜玄风不解。
  娴妃娘娘屏退左右,低声道,“皇恩虽然浩荡,却不稳当。爹,你想想,朝中世家大族为何能一直站稳脚跟?杜家现在什么都没有,正好借燕洵之手得些能耐。再说,作坊是燕洵的,与我们有何干系?”
  杜玄风靠的就只有皇帝的宠幸,哪天失宠了,就是灭顶之灾。现在杜芹生看似替燕洵做事,却也趁机笼络不少世家公子、哥儿,等作坊建起来,其中利益,必然能有杜家一份。
  想通之后,杜玄风豁然开朗,却不敢直接去找皇帝提,便想起燕洵捎来的话。
  没几天功夫,外头便开始传言,惹得人人皆知:妖怪犯法,与民同罪。
  “吃人的妖怪就得砍头!”
  “皇上英明,那些个妖怪必须得治罪!”
  “哎,要是能状告妖国便好了。”
  大秦战败妖国,捷报传来,大秦上下都高兴异常,但百姓心中只有模糊的概念,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面直妖怪,然而这句与民同罪却让所有人感同身受,有种把妖怪拉下来,踩在脚下的感觉。
  为此,宋飞凉甚至写了一首诗,夸的是边关的将士,更是英明的皇帝。
  这话是燕洵说的,现在却人人皆知此话出自皇帝之口,乃是金口玉言。
  人人皆知妖怪吃人有罪,人人皆知大秦律法同样针对妖怪,便莫名地安全许多。
  杜玄风进宫说起这事,皇帝龙颜大悦,道:“这个燕洵,倒是个奇才。作坊倒是可以建,只是一应安排,得靠燕洵自己。”
  天愈发冷,却还有许多人家没法盘炕,只能继续挨冻,燕洵的水泥板正及时。至于肥皂,现在就连皇帝自己都离不开肥皂,作坊迟早得建。
  圣旨送来鸿胪寺,燕洵接了圣旨,心中了然。
  不过他也没期待朝廷能拨多少银子,只要同意此事就行了。
  “没有款银。”镜枫夜不解,“为何没有?作坊隶属鸿胪寺……”
  “这样就挺好,赚的银钱归咱们自己管。”燕洵轻松道,“鸿胪寺东边的两栋宅子我都已经买下来,回头在鸿胪寺围墙开个小门,咱们自个儿设计一下,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说燕洵需要人帮忙,孙元宝直接带了全村的青壮,汉子、哥儿,还有几个力气大的妇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燕洵喜出望外,这样就用不着招人了,赶忙说:“来得正好,你们安心干活,我管饭给工钱。”
  “嘿嘿,管饭就成。”孙元宝憨笑道。
  孙家村现在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子,豆子、黄土、石头都能卖钱,就是因为认识燕大人,周围的村子都羡慕的紧,这回还是孙家村来的及时,要是叫别的村子知道了,这活儿指定得叫他们给抢了。
  那边翻新屋子,里头垒砌炉灶,案板等等,鸿胪寺这边,燕洵掌勺,炒菜、蒸馒头,做了许多吃食。
  一墙之隔,隔壁叮叮当当有声音,小幼崽就蹲在墙根听着。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支撑在地上,脸蛋靠着墙,仔细听了一会儿,“他们都在说大人好哩,你们快来听听。”
  “是哩,大人是好人。”花树幼崽也说。
  镜枫夜蹲在灶膛前面烧火,看到燕洵手上溅了一滴油,赶忙站起来道:“我来,干什么你来说,不用动手。”
  “把里面的酥肉捞出来。”燕洵索性不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