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李吟商看向江俊,江俊则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后,李吟商点点头道:“鲁将军同江公子所言不错,所以我们需要人去拖住王璜的大军。”
  “等等,”江俊止了他的话头:“就算有人拖住王璜,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也不算多。李公子这办法太过冒险,谁能保证到音城这一路上的州郡会让我们顺畅通行。”
  “那江公子说说,你的办法是什么?”李吟商抱了双手看向江俊,面色已经不虞:“系寨主想出了法子来,江公子说不妥。我的办法,江公子也觉得冒险。”
  “那么敢问江公子的妙计高招?”
  江俊没想到李吟商会在此刻发难,他张了张口,继而眯起眼睛来看向李吟商:“李公子的意思是,江某若没有办法,连在这里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么?”
  “江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江俊冷笑一声:“既然你想让大家去当肉盾,你想要劳军,那随便你。只是李吟商,一条条的性命,最终也不会只算在敌军头上。”
  “……”李吟商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场面一瞬间冷了下来,而江俊说完这些之后,他看了看地形图,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打算。
  这场战争在原剧情上并没有,因为从前的凌武他们在富天府一战狼狈的很,根本不需要王璜。所以江俊没办法利用剧情的“先见之明”来做点什么。
  不过凭借这么几场战争的经验,江俊倒是真的有个办法。
  不过他不想当着李吟商的面儿说,所以他佯作倨傲地瞪了李吟商一眼,更是狠狠地看了凌武一眼后,转头便掀开了大帐的链子走。
  才来到威武军中没有几天的李元杰同张华吓坏了,张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要上前去追却又碍于恭王在场,他算得上是知情人,所以更加不敢动。
  倒是那李元杰,本来就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向来血气方刚,站起来就追着江俊出去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恭王凌武多看了门口一会儿,才摇摇头转过头来示意李吟商继续说:“随他去吧,江俊这些日子来,脾气确实有些不大好。”
  为求逼真,全军中除了张千机、柳心莲以外,便没有第三人知道凌武和江俊两人“有隙”背后的打算。
  所以就连系鸿轩、鲁行等同江俊他们熟悉的人,也一并被瞒过去。
  系鸿轩看着冷冰冰一个人,不过私下里也找过系鸿明数次,要弟弟旁敲侧击地同凌武说点,而他也想着去劝过江俊,只是效果不大好而已。
  或许是处于本能,系鸿轩觉得李吟商此人不可深交,因此恭王凌武示意李吟商继续说的时候,他明显地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来。
  一切都被凌武尽收眼底,其实李吟商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快点让李吟商说完,然后晚上偷偷“爬墙”去找媳妇儿,听他的高谈。
  自家媳妇他清楚,江俊肯定是有法子才敢这么一走了之。
  剩下几人听着李吟商说也没有说多久,李吟商的意思还是让系鸿轩带着水寨的人前去拖住王璜,而大军则趁机朝着言城方向转移,不过他之后改口成了:暂时转移、佯作转移。
  因为或许李吟商也知道,满座的都是有着实战经验的武将,并非是朝中那班耍耍嘴皮子就能骗过的糟老头子。
  不过好在,恭王凌武似乎很是信任他,所以李吟商在出门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准备回帐中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躺下休息。
  而凌武这边,则匆匆忙忙地去找江俊。
  江俊没走多远,但是却习惯性地朝着偏僻无人的地方去溜达。护州地处中原,地界开阔但却比不上塞北的天宇阔达,也没有半人高的草原给他去翻滚、踩踏。
  所以江俊只是来到了他常常放马的一条小河边,任由闪电汲水而他自己则坐在旁边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
  李元杰追了半天,总算是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追到了这里,遥遥看见江俊坐在这里发呆,李元杰愣了一愣,然后匆匆扑过来:
  “江大哥,你别生气了,李吟商那种文人,不懂战场上的事儿!”
  被李云杰认真的模样逗乐了,江俊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多大的事儿,我没放在心上。”
  李元杰犹豫地盯着江俊看了一会儿,那小模样可真是像极了雪貂“药丸”。
  “真没生气?”
  “没有。”
  “呼呼——”李元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在担心呢,不过那个王爷也太……太夸张了吧?”李元杰吐了吐舌头:“以前听闻恭王是位安乐王爷只觉得他是装出来的,现在……怎么总觉得他有点识人不明呢?”
  “傻小子——”江俊无奈地弹了李元杰的脑门心一指头:“他好歹是个王爷,你就这么编排他,不怕被治了大罪啊?”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嘛,”李元杰扁了扁嘴:“江大哥你又不会多嘴。”
  江俊若有深意地一笑,吓得李元杰蹦起来:“不会吧!江大哥你——哎唷?!”
  “谁说——这里只有你们俩的?”
  一个非常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李元杰的背后响起,他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委屈地转身,却“嗷——!”地一声尖叫起来,原地跳了三丈高。
  江俊翻了个白眼从青石上跳下来:“你还说我像猫呢,我看这小子才真是猫,还是被你吓炸毛的那种。”
  凌武乐得肩膀直逗,揽过江俊看向李元杰:“刚才——我好想听见有人说本王识人不明?”
  “……”李元杰眨了眨眼睛:“没有,肯定是王爷您听岔了。”
  “那你这是在说本王耳朵有问题咯?”凌武一挑眉,眯了眼睛。
  “……”李元杰算是看明白了,他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立刻转向江俊摆出了一张委屈的小脸:“江大哥,你看王爷他欺负我!”
  江俊:“……”你还能再有出息一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武被李元杰这小子给逗乐了,他摸了摸下巴,点点头赞许地看向李元杰道:“同样是姓李,这小子倒是乖觉懂事儿多了。”
  江俊哼了一声:“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兄弟?”
  凌武莞尔,而李元杰左看看江俊、右看看凌武,眼珠子一亮,顿悟了什么:“诶?那王爷的意思是——”
  这下江俊才将他同凌武“佯作不合”的起因、经过同结果全部告诉了李元杰,李元杰虽然看上去年纪小不怎么靠谱,可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孩子大事儿上拎得清得很。
  正如此番玄甲卫的造反,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江俊也把他的打算一并说给李元杰听了,既然来了,没道理要把人家赶走。何况自家兄弟他没想要瞒着,李元杰也在用兵上颇有心得,就当是讨论好了。
  王璜来势凶猛,犹如洪水猛兽,堵不如疏。
  而凌承素来多疑,若是王璜屯兵在琴川,又在京城附近,稍稍利用一下,就能够让对方中招、自相残杀。
  就是反间计用,王璜中过招,只怕没有那么好骗了。
  “那我们的大军呢?”凌武眼睛亮起来了:“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是,难道你以为我之前和江东营那几场战争都是闹着玩么?”江俊翻了个白眼:“我们当然还是该如何就如何,继续攻打护州,然后灭了江东营。”
  凌武点点头,这时候,旁边的李元杰忽然开口道:
  “王爷,江大哥,若你们相信的话——此战,我想请命当先锋!”
  江俊一愣,李元杰却又多说了许多理由。
  最后是凌武点了头,他有些私心,不想自家媳妇儿一直去战场上拼杀那么辛苦。李元杰见他们都同意了,脸上露出了自信而骄傲的笑容来:
  “王爷,江大哥,等我凯旋归来,你们可要请我喝酒哦!”
  凌武微笑,但是江俊总觉得——
  李元杰这句话,可真像是那种临死前要立个flag的悲情男配……
  作者有话要说:  江俊:仿佛是戏台子上的老将军,背后插满了flag。
  李元杰:qaq
  凌武:……
  -----------------------------------
  感谢:
  第122章 将军威武122
  计划定下来后, 李元杰便收拾好东西去阵前点兵备将。
  而为使李吟商信服, 凌武确实安排了系鸿轩带领一众水贼出击,只是地点上并不如李吟商所打算的那样,在琴川上正面同王璜对抗。
  江东营的守将唤名肃秋,乃是前朝宿儒后人, 原在朝中荫袭了一个没有多大建树的文官,后来锦朝与戎狄开战,此人阴差阳错上了前线, 成了督押官。
  虽然出身书香门第, 但架不住老天爷赏饭吃。
  锦朝与大戎交战期间, 但凡是肃秋做督押官的队伍,最终都能取得胜利——尽管这些胜利在丢失了北地十八州的大失败下,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但从此肃秋声名鹊起,被先帝加封了正四品的忠武将军,之后凌承即位,更是直接将他官升一品, 成为了正三品江东营正兼护州都指挥副使。
  护州位于琴川以南,东边和南边直接接壤起义军所占领的大片区域。
  夺取护州之后, 等同于京城的门户大开而江东营惨败。这之后, 凌承能够调动的军队便只剩下了京城留守的皇城禁军同北地羽城的白袍军。
  夺取皇位其实也不用将整个锦朝的疆域拖入战火之中, 只消关键的几场战役取得胜利,自然便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夏日里难得的一个朗日,高天湛蓝而云淡风轻。
  系鸿轩带领众位当家和水贼们在前一天已经开拔出征,顺琴川南下而到了尘。了尘位于中原与蜀地交界处, 蜀人出蜀、必要经过了尘。
  这些都是在李吟商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系鸿轩出征的时候,张千机正好找了个由头将李吟商带离开了军中。
  而当李吟商回来的时候,便是李元杰已经点好了二十万兵众准备出征讨江东营的时候。李元杰骑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黑色玄甲,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宝剑。
  在他身后的第一个方阵里,便是他从京中带出来的玄甲卫旧部。
  张华策马跟在他右后方上,不同于李元杰脸上势在必得的自信表情,年龄较长的张华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同样的黑甲在身,显得尤为肃穆。
  之后便是威武军中的士兵,他们很多人早就听闻玄甲卫之名,对李元杰和张华十分敬畏。江俊昨夜已经替他们送了行,所以这个时候并没有出现。
  凌武代替江俊为大军践行,他今日一反常态着了一身戎装,显得更为庄重肃穆。在蓝天白云下,恭王身披素银战铠,身后的红袍被微风鼓起,仿佛振翅欲飞的鸟儿。
  他的表情严肃而庄重,若江俊在此,定然不相信这人昨夜还在满嘴跑火车。
  豪言壮语何足用?
  恭王凌武如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儿凌冽的光,他开口、鼓舞全军,却不提此战何意、此战何用,他只是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战争,他们是为谁而战。
  不是为了他凌武,也不是为了同嘉公主、为江俊甚至不是为了他们自己。
  威武军素来以举义战称,之前所有的战争都是被凌承的军队追着跑,所以打的都是“防守”战,今次他们头一次兴战,凌武当然要给他们讲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天,也不是为了地,更不是为了换一个皇帝。
  “而是为了正义,”凌武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肃穆安静的点将台上,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军营:“而是为了天下,为了天下苍生不再饱受**折磨,为了天下百姓不再离乱战祸。”
  李元杰重重地点了点头,若说昨夜他打这一场仗还是为了废太子凌威的话,今天他确实是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要去为百姓谋福利。
  瞧见众人眼中除了杀意还升起了一股子豪气之后,凌武嘴角微微翘了翘,才对李元杰点了点头,接过旁边无烟递过来的酒:“昔年剑舞军中以壮士气,今日我以此酒敬各位!愿各位此去——”
  凌武大口地灌下后将酒碗一摔:“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