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彤彤。”余彤回头却见他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中午他挂在她桌子旁边的塑料袋,“我中午买的哈密瓜,拿着。”
  余彤中午情绪太激动没怎么上心,后来沈双双的抽屉像是宝藏一般什么零食都有她就把这个袋子忘了。
  她接过袋子嗡里嗡气地说了声谢谢。
  谈遇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余彤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何均铭给她买冰激凌的时候也没见她说谢谢,怎么和他倒还生疏了不成?
  谈遇也没多想就拦在了余彤面前,他有些恼,冷着声音问:“你刚刚说的什么?”
  “谢...”余彤说到一半停住了,她抬头看到谈遇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颔线反应过来他在凶她。
  “你阴阳怪气什么,你不爱听我还不乐意说。”余彤伸手推开他,“让开。”
  而谈遇几乎是在话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忍了一下没有追上去,余彤的个性他太清楚了,她闹脾气的时候追上去只会适得其反。
  *
  余彤怕何璐等她一路跑到了三班门口,却意外地发现三班还没有下课。
  教室的门关着,门口站了一个男生,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烫过,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毛。站在那整一个不良少年的作派。
  余彤看了他一眼就没再注意,背对着教室靠在阳台上看头顶一贫如洗的天空。
  何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走了出来,“彤彤,稍微等一下我布置完作业就下课。”
  余彤转过头应了一声,何璐就又进了教室。
  “喂!”门口的男生吊儿郎当的开口,见余彤没反应又喊了一句,“叫你呢。”
  余彤恍若未闻,心想这人被拎到教室门口站着倒也不冤枉。
  “你是这老太婆什么人啊?”那人也不在意余彤的态度反倒凑到了余彤旁边,轻佻道:“怎么不理人呢美女。”
  余彤皱了皱眉挪了个位置,那男生大概是在门外站了很久憋坏了,还在继续说。
  “就门里这个,我们班主任,天天没事儿就揪着我,我爸都不管我就她事儿多。”
  “欸你手里拿的什么,我正好饿了你给我吃了我明天还你,我宋怀信别的不说,学校这一片所有美食都跟我熟,你想吃什么你跟我说。”
  “滚。”余彤终于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教室里传来桌椅搬动的声音应该是下课了,宋怀信回头看了一眼,“得!看来我们班今儿个托你的福了,不然少说还得有十五分钟才能下课。”
  “宋怀信。”何璐一把拎开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回去写一份3000字的检讨,明天给我看。”
  宋怀信一点都没带反抗,眼神落在余彤身上笑得满面春风:“得嘞您走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谈遇的情敌中,宋怀信算是排的上号的哈哈。
  晚安好梦。
  第006章
  =006=
  回去的路上何璐和余彤说起了宋怀信,余彤没有想到他会是宋轶的儿子。
  “那混小子没说什么混话吧?”何璐问。
  余彤摇摇头说没有,“就是他和宋老师,实在不像父子。”
  性格相差的太大了一点,宋轶那么儒雅温和的人,儿子怎么会那般不着调。
  何璐点点头说的确不像,“这孩子太叛逆了,他爸爸的话更是一句都不愿意听。”说到这里她摇摇头,“不过你别看他嘴上不饶人也没个正行,但骨子里是个好孩子。”
  余彤不知道何璐这个“骨子里是个好孩子”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似乎他们大人看后辈总有一套奇怪的标准。
  还有一句话何璐没说,宋怀信和余彤一样从小就没了妈妈,甚至比余彤更早失去母爱。而宋怀信之所以和他爸爸关系这么紧张,是因为他一直觉得他妈妈的去世宋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年幼的偏见根深蒂固,等长大了更是宁愿掩耳盗铃也不愿意接受摆在面前的现实。
  *
  吃完饭余彤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周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闭上眼睛有些逃避地不去想。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书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余彤挣扎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接起来有点机械性地叫了一声爸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和不善表达的生硬。
  “彤彤,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余彤走到窗边,这个小区的绿化很好,纵横交错的小径旁亮着一排排的路灯,有老老少少在遛狗散步。
  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后余北立终于说到了这个电话的重点上:“我看天气预报今天北京下雨了。”
  “嗯。”
  “那...”余北立有点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没事,爸爸。”余彤打断他,安慰道。
  余彤挂了电话,想起田姨的话——你爸爸纵然久经沙场戎马半生,但是处在父亲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也有他的笨拙和无奈,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彤彤。”正出神的时候何璐敲门进来,“怎么站在窗口发呆。”没等余彤回答她又扬了扬手里的牛奶,“等会做完作业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把粥放在锅里。”
  余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牛奶,“我知道了小姨。”
  何璐走后余彤对着桌上的蓝色笔记本发了很久的呆,里面的很多内容一看就是新补上去的。
  她傍晚对着谈遇发了那一场脾气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气自己能坦然面对何均铭却无法坦然面对他。
  他确实阴阳怪气,可她又何尝不是。
  做完作业已经是十点多,余彤收拾好书包把那本笔记本也塞了进去,走到客厅却发现旁边书房的门没关,里面亮着灯。
  余彤悄声走过去食指弯起在门上敲了两下才道:“小姨,你还没睡?”
  “我备个课,这就睡了,你作业写完了?”
  “嗯,我洗个澡也睡了。”
  “小姨。”余彤去而复返,靠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毛巾。
  何璐从讲义里面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
  “不是。”余彤摇头,顿了一下才问:“外公外婆,他们知道我回北京了吗?”
  何璐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还不知道,彤彤......”
  何璐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当年姐夫得罪了人连累姐姐,父母伤心过度沉浸在责怪女婿的情绪里,一时间没有顾上外甥女。
  何璐记得中间大概有两年他们和那边完全断了联系,等父母想通了之后却发现余彤性情大变,怎么都亲近不起来,每年也只是两通电话只言片语。
  余彤也不意外,只平静道:“我想周末去看看她们。”
  “好。彤彤,外公外婆他们——”何璐的眼眶有点红,她尽力掩饰着语调里的哽咽,“他们其实很想你。”
  余彤笑笑,“我知道。”
  余彤走后何璐终于低声呜咽起来,那段往事尘封多年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了大概,姐夫那天带着哽咽的叙述仿佛还在耳边——
  “彤彤和她妈妈是同时被绑架的,她妈妈就死在她面前,我去的再晚一秒,彤彤也没了。”
  “从那之后有大半年,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吓的躲到床或者桌子底下,和谁都不说话,一睡觉就做噩梦尤其是雷雨天。”
  “专家说,她的ptsd虽然治愈了,但她没有选择遗忘所以还是会因此痛苦,这种后遗症可能伴随一生。”
  这些话何璐每每想起来心里都是揪心的疼。她尚且如此,年迈的父母呢?
  怎么告诉他们,他们最疼爱的外孙女当时离死亡也只是一步之遥,并且在那之后接受着长达多年的心理治疗,而身边除了忙碌的父亲,一点有温度的关心都没有。
  *
  大概是真的累了,这一觉余彤睡的很安稳,早上醒过来家里已经没有了何璐的影子,厨房里除了粥还有一盒寿司,上面贴着何璐写的字条:买了寿司你留着中午吃。
  沈双双见余彤手里拿了个食盒进来问:“你没吃早饭?”
  “吃了。”余彤指了指盒子说是午饭。
  沈双双“啊”了一声,“午饭就吃这个啊?”她严肃地摇摇头说的煞有其事,“不行的,中午吃这个下午肯定会饿的,这样,我中午带你出去吃吧,我知道南门口有家店特别好吃。”
  余彤从英语单词里面抬头去看沈双双,见她一边说一边还一边咽了下口水,眼神却落在那盒寿司上。
  余彤心下了然,配合地点点头,“真的吗?”
  “真的!”沈双双用力点头。
  余彤装作思考了一下才说:“那好,我们中午出去吃。”
  然后她看着抽屉里的寿司似乎有些为难地道:“那这盒寿司怎么办?你吃早饭了吗?”
  沈双双摇头,余彤忍着笑把寿司递过去,“那你吃了吧,我们中午再去吃好吃的。”
  “那我吃了?”
  “嗯。”
  沈双双接过去趁着英语老师不注意塞了一个到嘴里,“嗯,好好吃,你要不要来一个。”
  余彤摇头,笑道:“不用,我吃不下了。”
  “那我中午请你吃饭。”沈双双鼓着腮帮子使劲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不许拒绝,认我这个朋友你就别拒绝。”
  余彤笑了一下,有些搞怪地道:“别怕,我不会拒绝的。”
  太阳光又慢慢地照满了桌子,何均铭躲在一沓书后面补昨晚的作业,做贼心虚一般地催谈遇去拉窗帘。
  “我今晚一定去你家写作业,这根本来不及抄啊。”何均铭苦恼地扭着笔,继续抱怨:“也太多了。”
  谈遇拉上窗帘侧头往何均铭桌上瞧了一眼,他正在写化学试卷的最后一题。
  “化学老师昨天说这张卷子晚上才收,倒是英语...”谈遇转着手里的笔点了一下何均铭桌角空白的英语报纸,又指了指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等会就要讲。”
  何均铭骂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快把你的给我。”
  “别急。”谈遇一边从旁边抽出卷子一边慢悠悠地道:“她一般七点开始讲题,你还有两分钟。”
  何均铭最终被英语老师拎起来站到了第一节 课退,刚坐下松了一口气门口教室门口就来了一堆人嚷嚷着要找他。
  沈双双听完热闹回来满脸兴奋,“是三班的宋怀信,那架势像是要打一架。”